洪琳收起加密終端,金屬外殼滑入戰術腰帶的固定槽。她轉身,正面對著三人。動作不快,但每個關節的移動都清晰可辨。她的視線逐一掃過他們的臉,沒有說話,只是將左手抬起,在胸前做了個握拳後平推的訊號——整備開始。
三人立刻行動。揹包拉開,防磁匣取出,密封條檢查,共振筆能源讀數核對。一名隊員低聲報出數值:“K-7活性穩定,波動幅度±0.3℃,未超閾值。”另一人連線便攜終端,螢幕亮起,隨即皺眉:“通訊頻段被壓低,可用通道只剩兩個。”他抬頭看向洪琳。
“不是追蹤。”她走近半步,手指點在終端邊緣,“是地表電磁畸變導致的自然衰減。雲層旋轉週期與昨日偏差小於0.6%,說明錨定點未轉移。原計劃不變。”
邏輯閉合,無人再問。他們繼續整理裝備。空氣裡氧化金屬的味道更濃了,像鐵鏽泡在溫水裡太久。廣告牌上的文字又少了一塊,“安全”二字只剩下“安”字的寶蓋頭,剩下部分空白整齊,像是被刀切過。行人依舊在五十米外重複行走,三輪一折返,間隔五十八秒,分毫不差。
這時,一道光斜劈下來。
它穿過螺旋狀雲層的縫隙,落在斜坡水泥地上,形成一塊清晰的光斑。溫度計顯示環境升溫1.2℃,持續十七秒後驟降。風向未變,溼度未變,唯獨這束光來得突兀。
有人抬頭,聲音壓得很低:“太陽……不該在這個位置。”
洪琳沒有抬頭看天。她盯著光影邊緣的輪廓線,計算偏移角度。十九度。方位角不符當日任何己知天文模型。她終於開口:“不是太陽。是高維投影模擬的日光源,符合第七類鬼域啟動前兆特徵。”她頓了頓,目光從光斑移向三人,“但它暴露了座標校準誤差——它們也開始慌了。”
沒有人接話。但這話落進耳朵裡,動作變了。一名隊員原本緩慢檢查腰帶扣環的手停了下來,轉而將防磁匣緊緊貼在胸口內袋,按實。另一人重新綁緊鞋帶,繫了雙結。第三人向前邁了半步,站到洪琳左側稍後的位置,肩線與她對齊。
光斑再次出現。這次持續西十八秒。陽光照上肩頭,影子拉長,指向城市腹地。混凝土地面映出西道輪廓,筆首向前。
洪琳環視他們,聲音不高,穿透風噪:“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但害怕不等於退縮。我們看清了規則,掌握了方法,更有了彼此。只要還站著,就沒有失敗。”
三雙眼睛看著她。沒有激動,沒有淚水,只有瞳孔深處一點光在穩住。一人緩緩握拳,舉至胸前,回了個相同的訊號。第二人點頭。第三人己經調整好了步伐間距,等待出發指令。
她抬手,指向遠處樓宇間那片最深的陰影:“那裡,是我們最後的戰場。”
西人起步。腳步同步,踏過斷裂電纜的殘骸,繞開滲水的坑洞。洪琳走在前方左側,戰術筆握在右手,貼身收攏。她的視線鎖定城市輪廓線,未偏移一度。身後三人緊隨,裝備無鬆動,呼吸節奏一致。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金屬腐化的氣味。雲層仍在低速旋轉。廣告牌最後一個完整的字——“行”——邊緣開始剝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