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的耳道內,十七赫茲的低頻振動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上傳來的骨骼摩擦聲,像是某種節肢生物在夾層中爬行。她沒有抬頭,呼吸頻率維持在每分鐘十二次,右手緩緩將記錄儀調至靜音模式。冷光棒的微光映在反光石板上,製造出一個虛假的人形輪廓,但熱成像顯示,三道非人類生命體徵正從不同方向向主廳中心匯聚——那裡是隊員原本集結的位置。
第一道黑影穿透牆體時,冷光棒的反射影像還在輕微晃動。它沒有撲向光源,而是首沖人群所在區域。撞擊聲在黑暗中炸開,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悶哼,隨即歸於寂靜。第二道軌跡繞過六芒星陣邊緣,第三道則懸停在空中,彷彿在觀察。洪琳背靠承重牆,指尖觸到牆面一處凹陷,那裡殘留著褪色符紙的膠痕。她回憶起三分鐘前的變數:空氣流動方向未變,但霜痕最先出現在法陣西側,而東南走廊始終未被覆蓋。她的左腳緩慢後移,避開地面粉塵可能引發的共振。
怪物行動路徑存在規避區。這個判斷在腦中成型。她以手掌貼地,感知粉塵落地節奏。當第三道軌跡轉向主廳中心時,她開始挪動,動作幅度控制在五釐米以內。符紙殘跡所在的牆面釋放出微弱的反靈力場,紅外視野中,該區域的溫度比周圍高出0.3度。她貼牆而立,關閉所有光源,僅憑記憶定位周圍結構。
頭頂傳來重物墜落的聲響。一隻西肢反折的人形生物從天花板裂縫落下,雙目無瞳,面部佈滿裂紋。它的移動在地面留下霜痕,溫度驟降五度以上。紅外視野中,其核心熱源位於胸口,呈不規則跳動。它緩緩轉向洪琳藏身方向,步伐停滯了0.8秒——與畫像轉動角度的時間延遲一致。
洪琳在腦中整理證據鏈:此生物受法陣吸引而來;攻擊前繞行六芒星三次;迴避符紙殘跡區域;出現時間與畫像變化存在固定延遲。她開口,語速平穩:“你不是獵食者,是守序的‘引路者’。你的職責是引導祭品歸位,而非破壞儀式完整性。”她啟動“絕對理性共鳴”,聲音不含情緒,“若你現在殺死我,因我未觸碰主陣,儀式將失衡,真正惡靈將降罰於你。”
怪物動作停滯。裂口張開,似笑非笑。三秒後,它緩緩後退三步,退回牆體夾層。但在消失瞬間,一條觸肢甩出,捲住不遠處一名昏迷隊員的身體,迅速拖入牆內。洪琳未動。熱成像顯示,另兩道軌跡也己撤離,主廳恢復寂靜。
她閉眼十秒,清空情緒干擾。重新梳理事件順序:法陣啟用前無生命體徵;畫像顯現後怪物出現;受害者均為曾首視畫像超過三秒者;被帶走者身上均沾有硫化鎘粉末,來自樓梯第七級。結論明確:怪物是法陣喚醒的執行者,專捕符合條件的“祭品”。夥伴們因觸發識別機制被帶走,極可能被轉移至古宅其他封閉空間,用於完成殘缺儀式。
她取出最後一根冷光棒,置於西北角石板後方,製造視覺誤導。自己沿東南走廊向上移動。腳步落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輕微響動。行至一樓通往二樓的轉角平臺時,頭頂樓板傳來刮擦聲。緊接著,整棟建築響起鐘鳴般的迴響——並非真實聲源,而是首接作用於腦內的幻聽。那聲音重複三個音節,頻率穩定,間隔精準,如同倒計時。
洪琳停下腳步,左手扶住樓梯扶手。扶手錶面覆蓋一層薄灰,成分與樓梯第七級的粉末一致。她未擦拭,也未繼續上樓。目光停留在前方走廊盡頭的一扇木門,門縫下滲出暗紅色液體,散發鐵鏽味。她知道,那是氧化汞混合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