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將取樣管收進外層口袋,指尖觸到底部時頓了半秒。金屬板表面的倒影己完全同步,她的動作與影像之間不再有延遲,可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間,倒影右肩處出現一次極短的幀率抖動——像是畫面被截取了一幀又強行拼接回去,持續時間不足0.03秒。她立刻停住呼吸,左手壓低示意。
阿哲幾乎是同步反應,槍口無聲轉向裂隙邊緣的陰影區。小陸蹲下身,手指在便攜監測儀螢幕上快速滑動,重新啟動頻譜掃描程式。林溯沒有動,只是用左手背輕輕擦過右腕舊傷疤,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有東西在改訊號。”洪琳低聲說,聲音壓得貼近氣流摩擦的閾值,“不是空間自動生成的波動。”
小陸盯著螢幕,指節發白:“13.7Hz,非自然脈衝,三段式調變編碼。”他抬頭看了洪琳一眼,“和三個月前北嶺據點爆破後的殘留通訊頻率一致。”
阿哲的呼吸節奏變了,從深腹式轉為短促換氣,這是狙擊手進入臨戰狀態的標誌。他側身貼住金屬板,槍托抵肩,視野覆蓋裂隙兩側十米範圍內的所有可能藏身點。
林溯閉上眼,右手搭在左腕脈搏處。舊傷開始發燙,不是炎症那種灼熱,而是像電流穿過神經末梢的刺痛。這種感覺他只在接觸過組織高階成員後出現過一次,那是兩年前,在廢棄資料中心外圍執行回收任務時。
洪琳抽出防水紙,展開上一章寫下的符號結構圖。斷裂三角的閉合邏輯線被她用紅筆標出,正是她用來觸發協議回滾的關鍵推論路徑。她將監測儀傳來的波形圖疊加在符號上方比對,瞳孔輕微收縮。
“他們在模仿我。”她說,“有人復現了我的推演方式,用同樣的邏輯結構傳送接入請求。”
阿哲喉嚨裡滾出一個音節:“誰?”
“不知道。”洪琳將紙折起收好,“但能精準複製我的推理鏈,說明看過完整記錄。要麼是系統殘留資料被提取,要麼……”她沒說完,目光落在裂隙深處仍未閉合的凹槽上。
小陸突然按住儀器側面散熱口,那裡正微微震動。“訊號源在移動,不是固定發射器。”他語速加快,“方向變化符合人類行進軌跡,速度約每秒1.2米,距我們不超過三十米。”
林溯睜開眼,右腕滲出一滴血珠,順著疤痕邊緣滑落。他沒去擦,只是低聲說:“他們帶了新東西。”
話音落下,遠處裂隙內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某種裝置在調整角度。緊接著,一道模糊身影從轉角處掠過,肩部輪廓泛著幽藍冷光,那不是熱輻射,而是一種區域性空間扭曲產生的折射效應。
阿哲的瞄準鏡捕捉到零點五秒的畫面:那人左臂連線著一個環形裝置,表面刻有微型符文陣列,正以特定頻率閃爍,與剛才檢測到的脈衝訊號完全吻合。
“不是舊裝備。”他收回視線,“能擾動現實穩定性的新型介面,功率至少是EX-09的三倍。”
洪琳站在原地未動,掌心貼住金屬板感知震顫。平臺整體處於靜默狀態,但每隔七秒,底部傳來一次微弱共振,週期性與剛才的訊號脈衝完全同步。
“他們在測試接入強度。”她說,“不敢全功率啟動,怕觸發空間反制機制。”
西人緩緩靠攏,背對背形成防禦陣型。阿哲守左翼,小陸蹲在右後方繼續監控訊號變化,林溯面向裂隙深處,右手始終按在右腕傷口上。洪琳位於中心,雙眼緊盯凹槽中央那個未消失的符號。
倒影中,她的臉平靜如常,但指甲己深深掐入掌心。敵人不僅活著,還學會了她的方法。他們不再是被動應對規則,而是主動重構入口。這才是真正的威脅——不是系統本身,而是有人正在用她的邏輯開啟門。
裂隙深處再次傳來輕微響動,幽藍冷光在轉角處一閃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