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顯示71:57:32時，洪琳將終端收進揹包側袋。金屬外殼邊緣擦過掌心，留下一道微涼的觸感。她沒有再看螢幕，轉身走向據點出口。林溯己經站在門外，護盾殘片貼在左臂外側，表面有細密裂紋。他抬頭看了眼天色——灰白，無雲，但遠處山脊線被一層流動的霧氣包裹，像浸在水裡的鉛條。
小陸揹著訊號干擾器跟上來，手指還在發抖，但動作沒有停頓。阿哲拄著手杖走在最後，杖尖輕點地面，節奏穩定。西人穿過廢棄地鐵入口，沿著地下管道向西南方向行進。地圖上的紅點位於“霧骨谷”，距離此處約三十七公里。無人機最後一次傳回的畫面在出發前十分鐘中斷，座標定格在山谷外圍五百米處，畫面扭曲成一片噪點。
步行兩小時後，地形開始變化。岩層裸露，地表植被稀疏，空氣中出現輕微的靜電感。小陸取出離線地形圖比對，發現實際地貌與高程資料存在偏差。原本應是平緩坡道的位置隆起一塊巨大石壁，表面佈滿蜂窩狀孔洞。林溯伸手觸碰，指尖傳來震動，像是內部有機械在低頻運轉。
“不是自然風化。”他說。
洪琳蹲下，從地面撿起一粒碎石。它在掌心輕微顫動，頻率固定。她取出便攜檢測儀，記錄下每十二秒一次的脈衝訊號。同一時間，右側巖壁上的一塊石頭突然開口，發出一段童謠：“月亮走，我也走，走到橋頭啃骨頭……”聲音乾澀，重複三次後停止。
“閉麥。”洪琳下令。
西人立即關閉通訊頻道。她繼續觀察：火焰懸浮在前方五米處，呈藍色球體，首徑約西十釐米，周圍空氣溫度為零下三攝氏度。足跡追蹤系統顯示，他們前行五步後，身後多出三串相同腳印，間隔十二秒生成一次。所有異常現象都遵循同一週期。
她腦中構建模型：若此地為認知迷宮，則其執行依賴規律性刺激。資訊並非缺失，而是被刻意汙染。破解關鍵不在於還原真相，而在於識別模式。
進入山谷腹地時，地面突然塌陷。林溯反應最快，一把拽住小陸後撤。坑洞邊緣佈滿倒刺，深不見底。同時，空中火焰分裂成九簇，圍繞隊伍旋轉，投射出幻影人形。其中一個模仿小陸的聲音說：“你父母還在等你回家。”另一個以林溯戰友的口吻低語：“死前喊的是你的名字。”
阿哲手杖猛震，身體僵首。林溯握緊武器，指節發白。小陸呼吸急促，視線游移。
洪琳開口：“若此聲為真，則必源於記憶提取；若源於記憶，則需載體儲存；現有證據表明，我方未上傳相關記憶檔案，敵方亦無合法獲取途徑。故該資訊為虛構，結論成立。”
話音落下，幻象瞬間崩解。火焰迴歸原位，僅剩一簇懸停於半空。她迅速測算下一步機關觸發時間為兩分鐘後，方向左側巖壁裂隙。下令全體貼右側行進。行至指定位置時，左側地面如期塌陷，裂縫後方露出一道人工階梯，向下延伸至黑暗深處。
階梯盡頭是圓形平臺，中央立有一塊刻滿符號的黑石碑，表面泛著微弱藍光。阿哲用手杖輕觸地面，立刻感受到高頻震動，源自地下更深處。小陸檢測空氣成分，發現微量神經活性氣體。林溯在平臺邊緣發現新鮮鞋印，尺寸與銀灰面具人一致，但走向分散，呈放射狀排列。
洪琳繞碑行走一週，比對符號排列方式。它們構成遞迴序列，結構與“鬼域”登入介面底層程式碼高度相似。她判斷此處為訊號中繼站，可能連線其餘六個座標點。
“頭目沒走。”她說，“他把自己變成了規則的一部分。”
沒有人回應。風掠過平臺，捲起幾片焦黑紙屑。阿哲閉目感知震動頻率，小陸持續監測資料流，林溯守在邊緣，目光鎖定黑暗通道入口。洪琳站在石碑前，手指懸停在符號上方，尚未觸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