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去解他襯衫的扣子。手在抖,第一顆解了三次才解開。第二顆,第三顆。她的掌心貼著他胸口的皮膚,能感覺到心跳,很快,像擂鼓。鐵柱的襯衫被扔到床下,然後是她的吊帶裙。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月光。光落在她的身體上,勾勒出肩膀的弧線、鎖骨的凹陷、腰肢的收窄、胯部的放大。她用手臂遮住了自己。
“別看。”聲音比剛才更輕了。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臂移開。
(後來鐵柱想起這個夜晚,能記住的不是那些激烈的不可描述的畫面,而是她的手指死死抓著他後背時的力度,指甲嵌進皮肉裡,疼。還有她在枕邊喊他名字的聲音,從壓抑到失控,從失控到沙啞。他的體力好得驚人,後半夜幾乎沒停過。蘇晴最後連喊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月光移到了床腳,又從床腳移到了窗臺。窗簾在微風裡輕輕擺動,把地上的光紋揉碎了又重新鋪開。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凌晨三四點,也許更晚。兩個人都累了。蘇晴蜷在他懷裡,鐵柱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像發燒。但他知道不是發燒。
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窄窄的金線。鐵柱先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懷裡的人還在睡,長髮散在他胸口,呼吸均勻。他低頭看她——睫毛很長,鼻樑很高,嘴唇有點腫。昨夜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蘇晴動了動也醒了。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她往下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單。淺灰色的床單上印著一朵暗紅色的梅花,在晨光裡不像血,像畫上去的。她坐起來把被子拉到胸口。
“你是第一次?”鐵柱的聲音有點啞。
“你不是嗎?”蘇晴反問,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調。
鐵柱點頭。他確實是第一次。昨晚的每一秒都是第一次,他的手第一次那樣撫摸一個女人,他的嘴唇第一次那樣親吻另一個人的皮膚,他的身體第一次和另一個人的身體那樣糾纏。他沒有經驗,但身體自己知道該怎麼動。
蘇晴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趙鐵柱,你把我的第一次拿走了。”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又擦了。
鐵柱慌了。“蘇姐,我——”
“叫我蘇晴。”她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指腹壓著他嘴角那道還沒拆線的傷口。“以後沒人的時候,叫我蘇晴。”
蘇晴靠在床頭,被子裹住身體,只露出肩膀和手臂。鐵柱坐在床邊,光著膀子,背上昨夜留下的抓痕在日光燈下清晰可見——暗紅色幾條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還有一些舊的淤青青紫色的,在小巷裡挨的那幾棍留下的。
“你背上這些……”蘇晴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抓痕。
“你抓的。”鐵柱老實說,回頭看了一眼,背部的肌肉扭了一下,那些紅痕跟著變了形。
蘇晴臉紅,從脖子紅到耳根。“不可能!我怎麼會——”
“你不記得了?”鐵柱轉回頭,看著面前的牆。
“別說了!”蘇晴拿起枕頭砸過來,鐵柱沒躲,枕頭砸在他臉上彈開。她的臉紅透了,連胸口都泛著粉色,把臉埋在被子後面。“你真說了。”鐵柱把枕頭撿起來放回床上。
蘇晴從被子後面露出一隻眼睛瞪他。
兩人都笑了。笑完之後氣氛鬆了一些,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繩子突然被人剪斷,在地上蜷成一團。蘇晴靠過來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皮膚貼著皮膚,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
“鐵柱,你會不會覺得我……”她沒說下去。
“不會。”鐵柱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細,能摸到掌心的紋路。“蘇晴,我會負責的。”他說的是“負責”,不是“喜歡”。蘇晴把臉埋在他背上。“我不要你負責,我要你喜歡我。”
鐵柱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日光燈下她的眼睛沒有化妝,眼白有一點點紅血絲,睫毛沒有塗睫毛膏,淡淡的不太卷。他看著那雙眼睛,很認真地說了三個字。
“我喜歡你。”
蘇晴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等的。也許是第一次在辦公室見到他的時候,也許是更早——在表嫂的飯桌上聽到“趙鐵柱”這三個字的時候。她不知道,不重要了。她靠進他懷裡,把臉貼在他胸口,眼淚蹭在他的皮膚上,溫熱的。
“趙鐵柱。”她叫他的名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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