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錢。白開水免費,省下來的錢可以多買兩袋麵粉。麵粉不夠了,新訂單要補貨。”
表嫂看著鐵柱,又看了看蘇晴:“你們現在一個月掙多少?”
蘇晴說了一個數字,是公司上個月的淨利潤,去掉成本和工資之後剩下的部分。表嫂聽完點了點頭:“不少了,比我公司賺得多。”
“那是營業額,不是利潤。”鐵柱接過服務員端來的白開水,喝了一口,杯沿在燈光下微微反光,“營業額是做出來的,利潤是省出來的。我天天在工廠盯著,能省的每一分都省下來了。”
“你越來越像個生意人了。”表嫂看著他。
“跟你們學的。”鐵柱把白開水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輕響,“學了一個月,還沒學會。你們教了我很多,我記住了。記住的比學會的多。”
三個人都笑了。窗外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把三杯飲品的倒影拉得很長。蘇晴看著鐵柱,鐵柱看著蘇晴,表嫂看著他們,目光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從星巴克出來,鐵柱開了車——那輛借來的桑塔納,車身上的劃痕還在,保險槓上貼著褪色的貼紙,寫著“熊出沒注意”。蘇晴坐副駕駛,表嫂坐後面。車內的暖風還沒熱起來,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蘇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一盞盞路燈:“鐵柱,婉清今天跟我說,她心裡的人是她自己。”
鐵柱握著方向盤,目光在前方的路上停了一瞬:“什麼意思?”
“她說她以前把太多心思放在別人身上,現在要學會愛自己。”蘇晴偏過頭看他,“她說得對。人要先對自己好,才能對別人好。以前她對自己不好,所以她總覺得別人不夠好。現在她學會對自己好了,別人好不好她都不怕了。”
鐵柱沉默了一會兒。車在路口等紅燈,窗外的行人在斑馬線上匆匆走過,有人牽著狗,有人拎著購物袋:“她說得對。”
“你也這麼覺得?”
“嗯。”鐵柱鬆開剎車,車緩緩滑過路口,“人要先對自己好,才能對別人好。你不對自己好,你對別人好,別人也不知道怎麼對你好。你對自己好了,別人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對你好。”
蘇晴看著他:“你呢?你對自己好嗎?”
“我挺好的。”
“你哪裡好?天天加班,不吃飯,不睡覺。”
“那是為了你。”
“為了我也不行。”蘇晴把手伸過去,搭在他擱在檔位杆上的手背上,“你要對我好,也得對自己好。你把自己累垮了,誰對我好?”
鐵柱笑了,嘴角彎了一下:“知道了,老婆。”
蘇晴看著他的側臉,路燈的光一閃一閃地從車窗外面照進來,在他的顴骨和眉骨之間投下明暗交替的剪影:“鐵柱,你說我們能活多久?”
“很久。”
“多久?”
“八九十歲吧。”
蘇晴笑了:“那還有五六十年。”
“嗯。五十六年,夠用了。”
“夠幹什麼?”
“夠陪你過完這輩子。這輩子過完了,下輩子接著過。”
蘇晴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車內的暖風已經熱了起來,吹在臉上暖洋洋的。表嫂坐在後座,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車窗外街燈一盞盞往後掠去,把她的臉映在時明時暗的光影裡。她沒有插話,只是靠著車門,聽著前面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嘴角彎著。不是羨慕,不是落寞,是一種平靜的、踏實的暖意,像冬天窗臺上曬了一下午的棉被,拍兩下,灰塵散開,剩下的全是太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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