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市的三甲醫院，永遠沒有淡季，尤其是腫瘤醫院，處處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重。
比起上一次進京複查，今天的門診大樓人更多，黑壓壓的人潮擠滿每一條走廊。
空氣裡混雜著消毒水、汗水與壓抑的焦慮，無聲籠罩著每一個求醫的人。
大家揣著同樣的忐忑，盼著一個結果，又怕等來最壞的答案。
人這一生，最煎熬的從不是吃苦，而是懸而未決的等待。
為了搶到靠前的專家號，鐵柱清晨六點就扎進了掛號隊伍裡。
彼時天色剛亮，門診大門還未全開，隊伍已經排了長長一串。
隊伍裡的人各有各的狼狽，有人蹲在地上匆匆啃涼包子充飢。
有人背靠牆壁閉目打瞌睡，熬著早起的疲憊與心底的焦慮。
還有人指尖反覆卷著病歷本，指尖發白，藏不住滿心的慌亂。
鐵柱身姿挺拔地站在隊伍裡，一動不動，足足熬了兩個半小時。
直到上午八點半，才終於順利掛上專家號，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走廊深處的長椅上，蘇晴和婉清安靜坐著等候，身形單薄落寞。
冰涼的不鏽鋼椅面透著刺骨寒意，透過薄薄的布料往骨頭縫裡鑽。
初冬的醫院走廊沒有暖氣，坐得久了，雙腿發麻，渾身發涼。
蘇晴沒有在意身上的寒意，目光緩緩掃過往來穿梭的每一個病人。
有人頭髮落盡戴著假髮，有人身形消瘦撐著輪椅，有人手上掛著點滴。
一張張蒼白憔悴的臉龐，寫滿了成年人身不由己的病痛與無奈。
一個身形瘦弱的年輕女人緩緩從她眼前走過，頭上裹著碎花絲巾。
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嘴唇乾裂起皮，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艱難。
蘇晴靜靜目送她走遠，直到身影在走廊拐角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眼底藏著共情的酸澀，也藏著對未知命運的惶恐與不安。
她輕聲吐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走廊的人聲淹沒。
“又來了。”
婉清側過頭，看著她黯淡的眉眼，柔聲發問。
“怕嗎？”
這一次，蘇晴沒有逞強偽裝，坦然承認心底的懦弱。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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