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週,林海輪到夜班,白天本該在家睡覺。女兒的幼兒園卻舉辦風箏比賽,他提前一個月答應參加。他找小郭換了半天狀態錄入,上午帶林小滿去公園,下午兩點再到公司交接。
小姑娘的風箏是一條金魚,剛飛起來就纏上樹。林海爬不上去,只能與她坐在樹下等風。風箏最終沒落下來,他用剩下的竹條做了一隻很小的三角風箏,傍晚帶到辦公室。
林小滿不高興,問爸爸為什麼別人家的風箏能飛很高。
“線放得太急,方向沒看好。”林海說。
“那再放一次。”
“大風箏卡住了。”
“修好它。”
“有些東西修之前,得先承認夠不著。”
馬飛聽見這句話,把它寫在試付白板角落。支付系統也一樣。他記得未來的即時支付和移動終端,知道錢會在幾秒內跨過城市。可此刻星辰夠不著銀行核心系統,也沒有權把客戶賬戶握在自己手裡。承認夠不著,才會用櫃檯回單、批次編號和人工核對搭出一條誠實的路徑。
第五十筆完成時,三家單位已經學會先把交易編號寫在採購單上。第六十四筆,銀行支行主動建議把回執欄位順序統一,減少傳真重錄。第七十九筆發生部分退款:供應商少發一件底座,退回三元四角。原付款不刪除,退款以新指令反向關聯,直到銀行確認到賬才顯示完成。
王建軍也參加了。他代表儀器廠提交第八十八筆,一百二十元的溫度感測器樣品費。風險規則因為金額高於他過去試驗範圍,要求補充採購單,沒有再因為姓名命中含糊名單。
“這次等得明白。”他說。
第九十九筆在星期五下午完成。最後一筆屬於列印耗材供應商,金額十八元五角,是一箱色帶的運費。出納在銀行關門前七分鐘趕到,櫃員已經開始清點單據,仍按流程受理。
回單送回星辰時,辦公室裡只剩馬飛、蘇雨桐和週會計。其他人去街口買夜宵。三個人沒有先看編號,而是一起核對付款賬戶、收款賬戶、金額、用途和受理章。
第100筆,狀態:銀行已受理。
“還沒完成。”週會計說。
“等到賬。”馬飛點頭。
晚上九點,收款方打電話確認賬戶增加十八元五角。口頭確認被記錄,但系統仍等銀行正式結果。第二天上午,回執到達,最後一筆才進入已到賬。
一百筆試付裡,九十一筆一次完成,五筆因資料問題重新提交,兩筆重複指令在執行前取消,一筆部分退款,一筆跨日確認。資金全部在參與人的銀行賬戶之間移動,星辰賬戶沒有出現一分錢客戶貨款。
週會計用算盤核完三種賬,再用計算器複核。總付款、失敗作廢、退款和淨到賬逐項對應,沒有一分錢未知差額。
陳維明帶著兩袋包子回來,聽見結果後想開汽酒,被所有人攔住。上次新年那隻空瓶差點被樓房管理員罰款,這次只喝熱茶。
包子有一袋是肉的,一袋是白菜的,紙袋外沒寫。大家咬開才知道拿到什麼。趙秋寒恰好來取協議副本,分到最後一隻肉包子。她說這是諮詢費之外的意外利益,價值太小,不單獨登記。
“終於有你不登記的東西。”陳維明說。
“我說的是不單獨登記,不是沒有邊界。”
笑聲裡,林海把那隻小三角風箏掛到林小滿的火箭畫旁。風箏飛不高,線卻整整齊齊繞在紙軸上。
馬飛看著一百個交易編號,從TX-0001到TX-0100。它們不像未來的支付產品,沒有即時到賬,沒有全國網路,沒有一個足以吸引媒體的介面。
可每筆錢都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失敗不會被擦除,退款不會假裝從未付款,銀行沒有確認時,星辰不搶先宣佈成功。
一百筆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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