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遞到蘇雨桐面前時,簽字欄已經印好了她的名字。
標題是《星辰智慧風險評分商業應用意見》,正文建議把研究組的後臺分數用於商戶分層。低分商戶可以優先獲得更高邀請額度和更快人工稽核,宣傳上稱為“智慧可信商戶”。合作方認為這能降低服務成本,也能讓星辰付在同類產品中顯得更先進。
最後一頁寫著:經智慧系統研究負責人稽核,同意進入受控試點。
蘇雨桐從第一頁讀到最後一頁,把檔案合上。
“我不同意。”
產品負責人以為她要改措辭:“‘可信’可以換成‘優選’,額度也先少一點。”
“不是名字。評分還沒完成第二次盲測,也沒有驗證能不能用於這種決定。”
“它只提高效率,不拒絕任何人。”
“把一部分人排在後面,就是決定。”
陳維明解釋,銀行不會因為分數直接放貸,星辰也不提供信用額度。所謂更高額度只是產品邀請範圍,最終資金仍由銀行執行。
蘇雨桐問:“商戶看到‘智慧可信’會不會以為這是信用背書?排在普通組的人能不能知道為什麼?資料漂移以後,誰負責撤回?”
會議室裡沒人答全。
研究評分一號在盲測中輸給透明規則,後來經過修改,只在後臺積累觀察結果。第二套跨時間盲測仍未揭曉。產品組從近期樣本里挑出一組表現良好的曲線,認為足以做低風險試點。
喬嵐核對後發現,這組曲線來自開發人員已經多次看過的除錯資料。它能幫助改模型,不能再充當獨立證據。
“我們不用它宣傳準確率。”產品負責人說,“只是決定誰先邀請。”
“決定的後果不因不公開準確率就消失。”喬嵐說。
陳維明把討論帶到商業現實。監管問詢以後,人工稽核與培訓成本上升。若所有商戶都用同樣流程,一萬二千使用者之外的擴容會更慢。模型若能把明顯穩定的商戶先分出來,客服就能把時間留給複雜情況。
這個目標並不壞。
蘇雨桐承認人工資源需要分配,也同意研究評分可以作為實驗物件。她提出三條替代路線:先用透明、可申訴的業務事實分配稽核;盲測二號完成後再評估模型是否增加價值;任何試點不得使用“可信商戶”等容易被理解為信用認證的稱呼。
產品負責人問:“你到底要什麼結果才籤?”
“不是先決定我要籤,再找一個結果。”
檔案留在桌上。會議不歡而散。
當天晚上,蘇雨桐母親從外地來北京。老人提著一隻編織袋,裡面塞著醃菜、新棉襪和兩罐自己炒的芝麻。她不知道女兒在公司拒絕了什麼,只看到出租屋桌上堆滿列印紙,問兩個人為什麼還不換大一點的房子。
馬飛說最近看過一套,離公司近,但採光不好。
蘇母把棉襪放進櫃子:“你們做那麼大公司,回家連飯桌都被紙佔了。”
三個人把檔案移到床邊,在小桌上包餃子。蘇雨桐擀皮,馬飛包出來的餃子總往一邊倒。母親說夫妻過日子不能什麼都拿工作爭,蘇雨桐沒接話。
飯後,馬飛主動提起簽字爭議。
“董事會明天要討論。”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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