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衛把黃色狀態卡影印了二十份。
第二天一早，發動機組、結構組、控制組和平臺組桌上各有一張。卡片最上面那行“允許進入系統級復裝驗證”被他用紅筆圈了三遍。
十點開會，一名新來的專案助理在白板寫下：“復飛發動機已獲批准。”
何敬拿起板擦，當著所有人的面擦掉。
“誰批准它復飛？”
助理指了指黃卡：“這不是——”
“這是允許裝回一級。裝回去以後還有四十七項條件。就像你買了火車票，安檢沒過、車門沒開，你還在站外。”
程衛在後排小聲說：“您昨天還說這不是票。”
何敬回頭：“現在也不是。最多是讓你進售票廳排隊。”
復裝第一天，排隊的人就撞上了門。
發動機重新掃入逐光一級履歷系統時，軟體顯示累計飛行次數為零。密封圈和兩隻感測器是新件，錄入人員選擇“更換元件後重新初始化”，系統竟把整臺發動機的壽命計數一起清空。
螢幕上的澎湃三〇瞬間年輕了一次任務。
倉庫員沒敢點確認，抱著電腦跑去找鐘鳴。軟體團隊查了半天，發現舊系統把“發動機”當一件不可拆的資產，要麼整臺舊，要麼整臺新。複用以後，它變成一棵樹：燃燒室、渦輪泵、閥門、控制器和密封各有自己的履歷，更換一片葉子不能讓樹幹失憶。
“如果剛才點了呢？”程衛問。
“資料庫會保留操作日誌，可以回滾。”
“若日誌也跟著初始化？”
軟體負責人臉色不太好看：“不會。”
“把‘不會’拿試驗證明。”
他們複製一套測試資料庫，故意更換元件、斷電、重複掃碼、匯入舊備份。第三輪真找出一個問題：恢復兩個月前備份後，已經退役的閥門重新顯示為可領用。系統後來執行刪除清單能清掉個人資料，卻沒有對硬體狀態做同樣的恢復校驗。
復裝停了兩天。
新規則將單件狀態與不可逆事件分開儲存。飛過一次、越過壽命門檻、被判報廢，這些事實不能因恢復舊資料庫消失；更換件從自己的零開始計數，整機仍保留所有歷史。軟體可以彙總提示，不能自動簽署放行。
投資代表聽說復裝被“一個數字”卡住，氣得來廠裡問責。
馬飛把那臺曾動作六百多次、差點被當新件發出去的舊閥擺在他面前：“數字若錯，倉庫裡的舊東西就會變新。您願意把它裝在下一枚箭上嗎？”
那人看了幾秒，沒再要求當天恢復。
發動機終於回到逐光一級底部。金屬介面合攏時，老周拿手電繞了三圈。連線螺栓不是全部換新，按第二十二張判定單保留了兩根真實飛行件，其餘使用合格新件。每根有獨立編號、裝配載荷和後續檢查要求。
“兩根舊、兩根新，會不會一邊老一邊年輕？”一名實習生問。
“它們不按年齡分工，按證據分。”老周說，“舊件有飛行履歷，新件有批次履歷，誰都不是憑臉進來。”
系統級電氣檢查又抓住一隻怪問題。飛行計算機已經更換儲存核心，軟體版本保持不變，接通後卻不認一臺舊姿態感測器。原因是新計算核心使用了最新裝置白名單，感測器序列號在飛後檢修時被遷入“待複驗”，複驗完成後只改了質量系統，沒同步到飛控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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