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G牌照發下來兩個月，鐘鳴先收到一張八萬七千多元的流量賬單。
賬單來自冷鏈倉庫。
巡檢車接入新建行動網路後，工程師為了看得清，把四路攝像頭全開高畫質，二十四小時不停往伺服器傳。畫面大部分只有白牆、貨架和一條空通道，真正有用的異常不到百分之一。
倉庫經理把賬單拍在桌上：“請人巡檢都沒這麼貴。”
專案經理解釋，4G速度快、影片清楚，前期測試需要多留資料。
“快是讓你一直燒錢？”
沒人能反駁。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初，國內發放4G牌照。三家基礎電信企業開始鋪網路、推終端，手機螢幕上的資料通道忽然寬了一截。移動組開會時，所有人都在談高畫質影片、即時地圖、雲端識別和更大的應用。
倉庫那張賬單像一盆冰水，把“更快”背後的價格潑了出來。
鐘鳴帶團隊去冷庫。巡檢車正停在暖區充電，車身掛著一層融化水珠。後臺回放一整晚影片，前兩個小時沒有人堅持看完。
“軌道計算板怎麼做的？”他問。
算力負責人回答：“先在本地篩黑圖、過曝和嚴重模糊，只下傳有價值部分與抽樣。”
“搬到這裡。”
倉庫網路比軌道寬，機器也不缺那點重量，原則卻一樣：能在現場判斷的普通無變化，不必全部拉回中心；門縫、障礙、溫度異常和感測器衝突優先發送，仍保留定期抽樣，避免本地演算法長期漏掉它不認識的問題。
第一版篩選上線，流量下降八成。
第二天夜裡，巡檢車經過一扇冷庫門，門磁顯示關閉，影像模型也沒發現明顯縫隙，因此沒有上傳高畫質畫面。人工抽樣複核卻看見門邊夾著一條透明包裝帶。
倉庫經理臉色當場變了：“你們省流量，把門也省沒了？”
演算法團隊想提高影像敏感度。周遙不同意只調一個閾值：“它以前見過的是不透明障礙，透明帶不在樣本里。把閾值拉高，冰霜反光會每天報警。”
他們給門狀態加入電機閉合曲線、門框溫差和隨機高畫質抽樣。模型判斷“無異常”時也不能永久不上傳，每隔一段時間仍送原圖給人工抽查。幾天後，系統又發現一扇門磁正常、閉合阻力異常的門，現場是密封條老化，不是包裝帶。
4G賬單降到原來的兩成多，真正異常反而更快到達。
倉庫經理簽下長期服務時，故意問：“你們這算把太空技術用到冷庫？”
鐘鳴說：“算同一類難題，不算月球車下凡。合同裡只寫本地篩選與移動傳輸。”
“我還想拿去宣傳。”
“可以寫真實能力。別說嫦娥團隊給您看倉庫門。”
倉庫經理哈哈大笑，最終把宣傳語改成“低溫無人巡檢試點”。沒有月球兩個字，續費照樣付了。
移動業務真正的戰爭卻不在冷庫。
微信借熟人關係迅速增長，春節紅包把移動支付第一次塞進大量普通人的聊天裡；支付寶錢包也在加快移動端佈局。星橋擁有搜尋、地圖、商戶和早期支付，卻沒有QQ那樣龐大的社交關係，也沒有阿里完整的電商交易場景。
產品部門急了，做出一版“星橋生活”超級入口。搜尋、地圖、訊息、團購、付款、新聞、影片、天氣和軌道直播全塞在首頁，安裝包比舊版大了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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