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顆衛星排成一圈,確實很好看。
市場宣傳圖上,地球被一條銀亮細線從腰間環住,每顆衛星距離相等,光束向下鋪開,海洋與陸地全染成藍色。唐志遠看第一眼便想拿去做釋出會背景。
葉驍在南北兩端畫了叉,又在赤道附近圈出幾個長長的空白。
“一條環路上多開六十輛公交,不等於全城每條街都有站。”
設計單位的人不服:“衛星繞地球運動,覆蓋區也跟著走,遲早能掃到全球。”
“遲早是多久?客戶等五分鐘、五十分鐘,還是五小時?”
對方答不上來。
同一軌道面上的衛星像一串沿著同一條路奔跑的車。它們可以提高這條路經過區域的重訪頻率,卻照顧不到離這條路很遠的地方。衛星波束不是鋪滿地球的油漆,還會受到地形、終端視角、頻率和天氣影響。更何況六十顆小衛星的頻寬有限,哪怕頭頂一直有星,也不能讓每艘船都開高畫質視訊會議。
海事客戶的負責人仍捨不得那張圖:“投資人需要一句容易懂的話。全球覆蓋,不是最好懂嗎?”
“容易懂,不等於可以亂說。”馬飛把圖紙轉回去,“六十顆先做重點海域的間歇短報與低速資料,連續寬頻另算。你今天承諾全球隨時線上,明天船員發不出一張裝置照片,第一個被扔進海里的就是終端。”
最終方案從一條漂亮項鍊,改成多個軌道面。衛星在不同方向和時間掠過目標海域,地面站分佈、星間接觸與船舶航線一起參與計算。圖變得難看,線條彼此交叉,旁邊還有一大片沒有完全覆蓋的灰區。
市場負責人問能不能把灰色去掉。
葉驍說:“可以,把它改成白色,空白還是空白。”
沒人再提改顏色。
三機動力段要完成更長程與偏差試驗,中型火箭不會憑二十秒試車立刻出現。六十星部署因此分成幾條路:現有逐光一號承擔少量技術驗證和急需補網,部分批次購買成熟運載服務,等中型箭完成飛行驗證後再承接更大批次。星辰沒有為了喂自家火箭,把客戶鎖在地面上等。
市場組擔心這是給競爭發射商送錢。
馬飛反問:“客戶的衛星在倉庫裡多放一年,省下的錢誰賠?”
同一周,三機動力段完成六十秒穩態試車和一組單機提前關機模擬。某臺發動機收到故障指令後退出,其餘兩臺按預設範圍調整,動力段沒有把偏差推到失控。型號評審同意進入中型運載器詳細設計凍結,飛行日期仍待結構、全級與地面系統驗證閉合。
宣傳部準備發“中型火箭研製成功”,被羅誠當場劃成“動力段階段試驗完成”。魏北川看見訊息後只回了一張照片:他那枚一次性小火箭的箭體也已進總裝。
兩條路都在往發射臺擠。
軌道網路沒有等中型箭。
現有十二顆試驗星先增加了三個地面節點,又與瀚海兩顆相容試驗星完成有限轉發。網路仍不是一張隨時線上的網,更像每天經過幾班、時間不斷變化的空中郵車。海事專案決定把第一套使用者終端放到海南東側一座離岸小島上。
島上常住四十多人,主要看守養殖區、氣象裝置與小碼頭。離岸並不算極遠,天氣好時,手機站在屋頂某個角度也能蹭到一格訊號;風雨一來,海面鏈路便像被人隨手剪斷。島上有衛星電話用於緊急聯絡,費用高,日常裝置報表和照片常等補給船帶回去。
第一名登記使用者叫林秀蘭,五十二歲,在島上管倉庫兼小賣部。技術員把終端裝在屋頂時,她最關心的不是星座,而是每月多少錢。
“發一張照片怎麼算?”
“按資料量和服務包,試用期不收費。以後價格寫在頁面上。”
“它要是沒發出去,也扣錢?”
“進入佇列不算送達。系統收到回執以後才記實際傳輸,失敗記錄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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