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放批准建立共享目錄,專案經理要求一週出通用模型,IT默認同步工具對所有資料夾生效,許可權系統允許四個團隊互相讀,資料申請又需要七張表、平均等五天。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方便往前推一步,最後地板下面便多出一條河。
有人主張只處分方俊,以儆效尤。蘇雨桐把夜班記錄投到牆上。專案經理在聊天裡寫過:“先把能找到的資料都拉進來,手續後補。”齊放也點過贊。
“不能讓執行得最笨的人獨自揹走管理層的意思。”她說。
專案經理被撤下崗位,齊放記重大管理處分並承擔重訓覆盤;方俊因主動繞過流程、複製至移動介質受到處分,調離敏感資料崗位,能否返回要經過培訓與重新授權。沒有證據證明他對外洩露,公司也沒有把他寫成盜竊資料的壞人。
方俊收拾工位時,父親打電話問是不是要失業。他站在走廊裡說沒被開除,聲音仍發抖。齊放幫他搬箱子,兩個人一路沒說話。到電梯口,方俊忽然問:“如果我當時按流程申請,等五天,專案延期,您會不會罵我?”
齊放想起自己催過的日期,沒有資格說不會。
“以前會。”他說,“以後你把申請號拍我桌上。真該加急,我去籤為什麼急。”
蘇雨桐沒有隻加更多表格。
資料被分成幾間有門的房間。搜尋、支付、工廠、飛行和客戶專案各有獨立域,預設互不可見。研究人員提交用途、欄位、期限和輸出需求,獲批後把程式送進受控環境執行;原始資料儘量留在原域,允許帶出的只是經過檢查的統計、模型或結果。高風險域禁止個人開發機和移動介質,臨時許可權到期自動收回。
門不是一堵永遠不開的牆。
支付欺詐模型若需要公開網頁的商戶資訊,可以申請具體欄位;航天故障檢索若要借用通用影像方法,可以帶程式碼進去,不必把火箭資料拖出來;客戶願意聯合訓練時,合同寫明目的、撤回和成果歸屬。每次開門留下誰、為什麼、拿了什麼、何時關。
新制度第一次執行便卡住支付夜班。一個風險模型在凌晨誤報,工程師許可權恰好到期,看不見原始記錄,客服又在等解釋。有人建議給所有值班人員長期許可權,免得半夜找人。
蘇雨桐沒有答應。他們增加有明確時限的應急開門:值班負責人說明事件和範圍,兩人確認後臨時授權,只看處理所需欄位,天亮自動關閉並複核。緊急通道用一次記一次,不能把“隨時可能出事”變成永久鑰匙。
另一個工程師為了讓演算法組理解誤報,把支付頁面截圖貼進普通故障單。截圖裡露出商戶名稱和交易金額,被系統攔下。工程師抱怨脫敏太麻煩,客服姑娘坐到他旁邊,用十分鐘把問題改寫成模擬樣本:相同時間序列、相同風控觸發,不保留真實姓名與賬號。
“你要查的是規則為什麼錯,不是看看這家店賣什麼。”她說。
工程師這才發現,自己過去習慣先搬一整張桌子,再從桌上挑一顆螺絲。資料有門以後,很多問題可以拿一顆假的螺絲先復現;只有確實需要實物時,才申請進房間看。
應急流程與模擬樣本讓佇列降了一部分,也把“開門太慢”從一句抱怨變成可以測量的等待時間。哪些審批真有風險價值,哪些只是重複簽字,開始有據可改。
溫蔓又加了一件麻煩事:模型也要有“食譜”。訓練用了哪些資料版本、哪些程式碼、誰批准、在哪臺環境執行,都能追溯。以後發現某一批資料無權使用,不只刪檔案,還能找出受影響的模型和產品。
工程師們抱怨速度慢。第一週,資料申請佇列堆到九十多項,最普通的公開樣本也在等審批。蘇雨桐讓各域按風險分級,公開資料和預批准模擬走快速通道,支付原始交易、飛行敏感資料和客戶受限影像走嚴格審查。不能因為一扇門被人撞開過,就把整棟樓所有門焊死。
馬飛來新公司開會,刷卡進一樓,到了二樓又被攔住。前臺說他的董事長許可權只允許進入公共辦公區,受控訓練間需要專案批准。
陪同人員急著解釋,馬飛把卡收回來:“攔得對。”
當天午飯,有員工拿這件事開玩笑,說全公司最沒許可權的是老闆。馬飛端著一碗牛腩粉坐到他們桌邊:“老闆能看所有資料,才是公司最大的漏洞。”
笑聲過去,沒人給他臨時開門。
三週後,混合目錄的全部副本、備份和受影響模型完成處置。汽車廠審計員在刪除記錄上簽字,仍留下一項後續抽查。終止合作的供應商沒有回來。星辰為這次越界付出的,不只是算力和延期,還有一個真實客戶。
齊放把空掉的共享目錄保留下來,任何人開啟都只看到一段話:不知道資料從哪來,就不要讓模型吃。
門建起來以後,新的抱怨很快冒頭。
程式碼要送進不同資料域執行,同一個訓練任務常要排幾天。搜尋團隊佔著大部分顯示卡做語言模型,焊縫組半夜等機器,航天組的故障檢索又因優先順序臨時插隊。大家不再搶資料,開始搶算力。
雲平臺負責人把下一季度資源表貼到牆上。紅色需求是現有容量的三倍,機房供電與製冷也接近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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