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徹底拋棄與無情驅逐,迫使李子雯一家倉皇離開世代棲居的蔚藍母星,流落至荒蕪偏遠的E840垃圾星——一顆雖被工業廢料常年浸染、卻尚未淪為徹底死域的邊緣星球。年紀十八歲尚在星際工程學院就讀大三的李子雯,一夜之間被迫卸下學生身份,毅然扛起整個搖搖欲墜的家庭重擔:日復一日,她裹著磨損嚴重的防護服,跟隨經驗老道的拾荒者隊伍深入鏽蝕的廢墟,在金屬殘骸與輻射塵埃間翻找維生之資。
今天,也是鄰居方源大哥帶她前往K737廢棄區例行拾荒。她輕輕籲出一口氣,抬眸望向遠處那座巍然聳立的巨型垃圾山——灰褐色的坡體上,仍殘留著數月前金剛鼠群與星際戍衛軍激烈交火後留下的焦黑彈坑、扭曲裝甲與凝固的能量殘渣,彷彿一具尚未冷卻的鋼鐵屍骸,無聲訴說著昔日的慘烈。
正凝神之際,腕間光腦微微震顫,一條語音訊息悄然浮現——正是方源發來的。李子雯指尖輕點接聽,一道帶著掩飾不住興奮的嗓音隨即躍入耳中:“子雯妹子!快過來!我剛發現一大片新傾倒的城市級垃圾堆——看標識應該是‘新港第七環衛艦隊’剛卸下的戰後清運物!裡面足足十幾箱臨期營養液,保質期還剩整整七天!我剛剛也搶到了四箱呢。對了,還有兩盒未拆封的合成蛋白膏……位置已即時共享,速來!”
她迅速調出導航介面,指尖尚未來得及聚焦座標,第二條訊息已如急雨般追至。點開定位,螢幕赫然顯示:距離僅20.3公里。以她這輛服役逾十年、外殼斑駁卻效能依舊可靠的古董級懸浮車而言,不過瞬息即達——兩分鐘,足夠到達方子文給的座標。
雖然星際文明早已摒棄傳統食物體系,全民依賴高效濃縮的營養液維繫生命;但是其科技樹之繁茂,卻遠超舊紀元藍星數千年了:哪怕是最基礎的民用載具,亦能離地三米、靜音滑行,巡航速度輕鬆突破亞光速;更遑論那些搭載微型曲率引擎、僅需輸入座標便能實現同星域內毫秒級空間躍遷的高階飛行器——可惜,那等造物價格堪比小型殖民艦,縱使在家族鼎盛之時,父親與兄長尚在戍邊服役、薪俸優渥,也始終無力購置一輛。
李子雯甩了甩頭,將悵惘壓回心底,指尖飛快點開下一段語音。這一次,方源的聲音明顯繃緊,透著一絲焦灼:“人越來越多了!西區和東區拾荒隊都往這邊趕!你再不來,好東西可真要被搶空了!”
“馬上到!”她語速極快地回了一句,旋即雙手穩握操縱桿,懸浮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嗡鳴,如銀梭般劃破灰濛濛的天幕,朝著座標點疾馳而去。
——要知道,在這片資源枯竭的星域,連過期整年的營養液都會引發鬨搶,何況是臨期的營養液?想到那黏稠苦澀、泛著金屬餘味的深綠色液體,李子雯不禁蹙緊眉頭,喉間泛起一陣熟悉的乾澀。她忽然無比憎恨穿越前那個揮霍的自己:曾為外賣平臺上千種菜式糾結半小時,更為半盒遺忘在加班檔案堆裡的草莓懊惱片刻,還曾經無數次把沒有吃完的食物還有水果扔到垃圾桶。
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來了,讓她穿越到這裡,再也吃不到水果,也不用糾結點什麼外賣買什麼菜了。
穿越到這裡已整整八年。她基本上未嘗過一枚真實水果的清甜汁水;所謂“正餐”,不過是每月兩次、哥哥看她饞得慌,用他的工資帶著她買一些食物給她。星際自然食物早已淪為奢侈品——一公斤無土栽培的番茄,售價足以支付一艘二手貨運艇半月的燃料費;而絕大多數平民,終其一生只知營養液標籤上的成分編號:V-7(維生素複合體)、F-12(膳食纖維強化劑)、G-9(葡萄糖緩釋凝膠)……至於蔬果本身?早被工業化提取、蒸餾、重組,最終化作營養液裡一抹難以察覺的微酸或淡香。
此刻,藍星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青翠欲滴的菠菜葉脈、爆汁的西瓜瓤、剛摘下的脆梨在齒間迸裂的清冽……李子雯不自覺吞嚥了一下,舌尖竟泛起久違的、近乎疼痛的甘潤幻覺。對一個曾飽食人間煙火二十六載的靈魂而言,不是飢餓難耐,而是記憶在啃噬胃壁——那種無法被任何營養素填補的、名為“滋味”的巨大空洞,才是流放最鋒利的刃。
懸浮車穩穩懸停於K737廢料場邊緣。李子雯迅速掃視周身:防護服密封閥嚴絲合縫,呼吸濾芯指示燈呈穩定的幽藍色,手腕感測器未見異常輻射讀數。確認無虞後,她輕啟艙門,足尖落地時揚起一縷細塵,在斜射的恆星光裡緩緩浮沉。
她看到前方的“垃圾山”,快步往前走去,方源已經看到她,連忙對著她揮了揮手,方源是原住民,比她大五歲,身高差不多有一米八五,銀白色的短髮,此刻他穿的是一套半舊的老款防射服,銀白色的衣服緊緊的裹住他的身形。但李子雯還是看到了他熱忱的雙眼。
因為一直生活在這個星球,六歲檢測沒有精神力,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他上完星際強制要求的五年學後,十二歲就在各個垃圾星徘徊了,李子雯一家兩年前搬到這裡的時候,母親上班,她負責照顧爸爸還有哥哥,用家裡所有的積蓄買了抑制精神力的藥劑後,她不得不開始拾荒了。也是當時的方源不嫌她麻煩,一直帶著她,教他如何分揀垃圾,告訴她哪些有用哪些沒有用。還帶著她到黑市去交易。
記得當時哥哥還有爸爸是堅決不同意她出去拾荒,但是那個時候兩個人精神力受創,大哥更嚴重,她再三保證下兩個人才答應她,給她一個星期的時間,要是有危險或者受傷了就立馬回來。
還好她十五歲生日的時候,爸爸斥巨資送給了她一枚儲物戒指,雖然不大隻有十個立方,且不帶保鮮功能,但也讓她開心不已。一個不帶保鮮功能的儲物戒指至少也要一百萬星幣了,他爸爸一個隊長的工資一個月才三十萬星幣呢。
當初父親還有大哥出事的時候,她也要把空間戒指拿去賣掉,大哥還有爸爸知道她喜歡這個空間戒指,嚴令禁止她不許賣掉,然後口苦婆心的說要搬走了,家裡的東西沒法帶,她才留了下來。現在出來拾荒剛好可以用來裝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