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這個地方還是太過危險了一些,如果再給我多一些時間,或許就能夠……”他自言自語道。
當然,即使他自己沒啥儲蓄,但那後門的小商業街他還是會經常逛一逛的。這條小商業街雖然不大,卻充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小攤位,擺滿了形形色色的物品,從日常用品到稀奇古怪的“奇物”應有盡有,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各種商品混合的複雜味道,讓人忍不住想多停留一會兒。
而他之所以猜測王涵在假裝的原因也在於此,因為王涵竟然每月都能拿出來一支序列針劑讓他去兌換東西。就比如第一次他看中的那個自帶氣泡功能的雷碧罐罐奇物,開啟蓋子時,裡面會冒出細密的、帶著淡淡氣味的氣泡,喝起來格外清爽解渴,當時他一眼就相中了,沒想到後面王涵竟然用三支序列針劑就將它兌換了過來。
更讓他覺得蹊蹺的是,那個攤主在王涵離開後,竟然又拿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雷碧罐罐擺在了攤位上,還特意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問他:“小兄弟,要不要再來一個?這可是剛到的貨,氣泡特別足!”攤主的聲音洪亮,帶著點市井的親切感,手裡還比劃著,彷彿那罐雷碧罐罐真的有多麼神奇一般。
李強當時竟然傻傻的以為那個雷碧罐罐的奇物只有一個……多逛了幾次以後,他才知道那些擺攤的人竟然很多都是外面拾荒隊的,而更諷刺的是一次一個外來的其他地方的拾荒隊的人告訴他,他這個地方竟然叫:300號綠洲!!!
當時直接把李強給驚呆了,這個地方叫300號綠洲???這是開的什麼國際玩笑?比當年白頭鷹國的懂王還能開國際玩笑。
那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渾渾噩噩,彷彿行屍走肉。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心上,眼前的世界模糊不清,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剛才在那個地方聽到的喧囂與嘈雜。
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臉皮厚的地方?明明骯髒不堪,充斥著暴力與黑暗,卻還能堂而皇之地存在。又是誰把這種罪惡的地方命名為綠洲的,雖然叫300號綠洲,但是不也是叫綠洲嗎?這名字多諷刺啊,綠洲本應是沙漠中的希望,是生命的源泉,可這裡卻連一絲希望都尋不到,只有揮之不去的汙濁氣息和令人作嘔的景象。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地方會被賦予如此美好的名字,難道是刻意的嘲諷,還是世人的麻木?
“這名字真夠諷刺的。”他感嘆一聲,每天仍舊兩點一線的,挖礦吃能量棒,然後睡覺……
在他又一次逛那後門的小商業街時,一件事情的發生,更讓他加重了這一諷刺的感覺。
那種嘈雜的笑聲,是嘲弄和幸災樂禍的。
他不由得轉頭看去,那個一直緊閉的後門被打開了,一輛輛的廂貨車滿載而歸,但裡面裝的不再是牲口,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個面相不凡,卻滿臉絕望。
旁邊一些礦場的打手正在肆意狂笑。李強仔細一聽,才知道這些人竟然是綠洲的官方管理者,城內有人搞政變,而且還成功了,倖存者就被抓了過來挖礦了。
“不過聽說官方的人跑走了幾個,他們去北方求助了,那裡畢竟曾經是國家的中心,肯定殘留有強大的力量,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鬧出什麼其他亂子。”
“等他們能去到北方再說吧……”另一個打手接話道。
“而且誰知道外面亂不亂,咱們這已經很好了,很多人還不知足!”說著更是順手抽了路過的礦工一鞭子,在後者畏縮的目光中哈哈大笑。
鞭子落在那礦工的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礦工的身體微微一顫,一道血痕浮現了出來,但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
“看,最前面的那個,聽說以前可是某某部門的領導,現在還不是一樣來挖礦。”一個打手指著一個正在低頭的人說道。
“他們也該脫下孔乙己的長衫了,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努力,什麼又叫努力也翻不了身……”另一個打手附和,他們的笑聲在礦場上空迴盪,充滿了諷刺和幸災樂禍。
李強默默的看著這一切,除了猜測這次的政變和這礦場有脫不開的關係以外,其他的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看著自己周圍那些礦工們在礦場中辛勤勞作,他們的臉上佈滿了灰塵,汗水和泥濘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印記。他們的衣服破舊不堪,他們的目光麻木和呆滯,卻又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這種事情如果在以前,他怎麼也會播撒一下自己的同情心,但現在,活著比什麼都重要。而且就這樣簡單的要求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變強!!!”
晚上回去以後,李強把這件事簡單的和王涵說了一下,而王涵這次竟然罕見的沉默了下來,過了許久,他才默默的抽出了一根皺巴巴的香菸,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抬頭看了一眼李強,眼神里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肉痛地從煙盒裡又抽出遞給了他一根,然後安靜地劃亮火柴,火星“啪”地一聲燃起,映照著他略顯凝重的臉龐,兩人面對面相顧無言,只有香菸燃燒時發出的輕微“滋滋”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氣息。
“世道變了,你我各自安好吧!”王涵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低沉和沙啞,他伸出粗糙卻溫暖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李強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卻彷彿承載著千言萬語。
說完這句話,王涵深深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從心底深處湧出的無奈與感慨。他沒有再多看李強一眼,只是緩緩轉身,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然後拉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房門被關上,隔絕了屋內的他與屋外的人。
顯然,這件事情對他的衝擊很大,讓他原本無所謂的狀態徹底緊繃了起來,也讓他不得不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只能選擇用這樣一種方式,為這段可能已經走到盡頭的世道畫上一個倉促的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