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東君本就有些煩躁口乾,仰頭便灌了一大口茶。那弟子嘴角勾起抹極淡的笑意,卻見百里東君咕嚕嚕漱了半晌,一口吐在地上——他出身世家,晨起本該用細鹽潔齒,此刻雖簡,漱口卻不能省。
唐門弟子的表情霎時變得古怪起來。
溫壺酒笑問:“你也發現了?”
百里東君又猛灌一口茶,長舒口氣:“發現什麼?”
那弟子僵在原地,竟不知該哭該笑。
溫壺酒晃了晃茶杯,對門外道:“杯中有毒吧?試毒大會,原就沒那麼好赴。只是用這伎倆對付我溫壺酒,未免太小看我了。”
唐門弟子垂首不語,心裡卻嘀咕:你那傻外甥不就一飲而盡了?
溫壺酒鼻尖在茶水上輕嗅,笑道:“‘眠美人’。”又夾起個包子端詳,“‘錐心夢’。”再用勺攪了攪粥碗,聳肩道,“恨不歸。”
“很厲害的毒藥?”百里東君早餓壞了,一手喝粥一手啃包子,吃得酣暢。
門外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溫家未來家主認出毒物不稀奇,可這百里東君把帶毒的早膳吃得這般香甜,實在匪夷所思。
溫壺酒望著他狼吞虎嚥的模樣,失笑搖頭:“你母親到底把你調教成什麼樣了?”
“毒藥嘛,跟糖果有差?”百里東君嚥下最後口包子,又倒滿一杯茶一飲而盡,拍著肚子往椅背上一靠,滿臉滿足。
“還有正事。”溫壺酒終於將那杯茶飲下,右指輕抬,一縷黑煙從指尖嫋嫋升起。
百里東君挑眉:“舅舅這就差些意思了。”
“我與你母親小時候在族中不算受重視,沒那麼多珍貴藥湯泡著。”溫壺酒起身至門口,對那弟子笑言,“帶路吧。”
弟子忙退開躬身:“是!”
二人出門,見兩側房門多己敞開。有的房內人談笑風生走出來,有的卻被抬著送往唐門指定處救治。
辛百草與司空長風正相對而坐,一人飲茶,一人喝粥,從容不迫。
辛百草抿了口茶,輕嘆:“唐門待客之道,當真差了幾分意思。”
門外弟子面不改色:“唐門的門不好進,沒真本事便回去,也是為他們著想。”
“放心,進了門的,一個都死不了——有我在。”辛百草放下茶杯,看向司空長風,“喝完了?”
司空長風臉色漲紅,頭頂蒸騰起陣陣白氣。他喝第一口粥時便覺不對,此刻腹中絞痛如刀割,卻硬是不向辛百草求助,反倒將整碗粥灌了下去,正運起真氣強行逼毒。
“用真氣逼毒,再笨不過。”辛百草掏出顆藥丸,“這是‘避毒丸’,我方才吃了,便是再來三壺這茶,也半點事沒有。”
司空長風閉目不語,額上青筋暴起,頭頂白氣忽黑忽紅忽紫,看得辛百草饒有興致,衝那弟子揚眉:“你看他能成?”
“早膳裡下了西種毒,他己解了三種,還剩最難的一種。”弟子神色凝重起來,“奉勸這位公子,要麼放棄讓唐門醫治,要麼快吃先生的藥,不然毒發後,我們也難救。”
辛百草又呷口茶:“你覺得他聽得進?”
話音剛落,司空長風猛地睜眼,雙瞳己染成幽藍。
“放心,只要還有口氣,我就能醫。”辛百草沉聲道,“儘管用真氣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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