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第一天就知道。”
陸沉舟終於轉過頭，看向奚若水。他的眼睛裡有種很淡的情緒，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愧疚。
“你爺爺把主晶片種進你母親子宮那天，我父親也在場。他被議會派去執行滅口任務——殺死所有知道晶片下落的人。但他沒有開槍。他抱著你母親逃了三十里山路，把她藏在了落星村隔壁的鎮子上。”
“然後他回來了，向我母親懺悔了一輩子。”
奚若水愣住。
“你父親——”
“是議會的殺手。”陸沉舟打斷她，“也是當年唯一一個從議會叛逃的人。他把所有關於主晶片的檔案帶走了，燒了一部分，剩下的藏在——”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紙。
“藏在你的出生證明背面。”
奚若水接過那張紙，展開。
紙張已經泛黃，邊緣被水漬浸潤過，但手寫的字跡依然清晰。那是一份落星村衛生院開出的出生證明，日期是二十八年前的十月初七，母親那一欄寫著“蘇婉”，父親那一欄寫著“奚長庚”——那是她爺爺的名字。
證明的背面，用黑色鋼筆寫著一行字：
“主晶片啟用方式：當晶片載體在滿月之夜站在古井邊，念出‘我自願獻祭’——儀式即啟動。”
“但爺爺給我的信裡說——”
“信裡寫的，是假的。”陸沉舟的聲音很輕，“你爺爺留給你那封信，是為了讓阿婆看到。她知道你會來落星村，知道你會去找那封信。她看了信，就會相信啟用晶片需要你自願獻祭。”
“但她不知道，真正的啟用條件——”
轟。
祭壇的石柱炸開了一道裂縫。
不是龜裂的聲音。是從內部爆裂的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石柱中心膨脹，把石頭撐開了。裂縫裡湧出一股腥臭的液體，黑色，黏稠，滴落在石臺上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林驚鴻還跪在地上，但他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不再是人類的眼神。瞳孔擴散到了整個虹膜，眼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渾濁的灰色。他的嘴巴張著，但沒有發出聲音——嗓子眼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一條活物正從他的食道里擠出來。
“他體內的晶片在暴走。”奚若水後退一步，掌心的銀色紋路急劇閃爍，“那枚‘人性腫瘤’正在被主晶片反向啟用——”
“不。”陸沉舟握緊手術刀，“不是反向啟用。是林驚鴻自己在選擇退化。”
“什麼？”
“他知道了女兒還活著，知道了自己也是實驗體，知道了阿婆根本不信任他。”陸沉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他的‘人性腫瘤’被切斷了供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愛意、沒有悲傷——那枚晶片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現在晶片正在吞噬他剩餘的所有情感，把他變成一個——”
“空殼。”
林驚鴻的嘴終於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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