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胸襟和氣度，讓屈同光在喪妻之痛中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少女生出了幾分由衷的欣賞。
當然，這遠不能彌合屈關兩家的宿仇，但卻在宿怨的堅冰上鑿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使老死不相往來的兩家第一次有了接觸。
……
孟清辭站在船頭，望著瀾江上密集的小船。
那些小船首尾相接，滿載著箱籠、被褥、陶罐和農具，船頭蹲著瘦弱的孩子和白髮蒼蒼的老人，男人和女人小心翼翼搖著櫓，一艘接一艘朝落霞碼頭駛去。
孟清辭心中頗為奇怪，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去問一問。”她吩咐身邊的一名隨從。
此時，大船已靠近落霞碼頭，前後左右都擠滿了遷移的小船。
隨從伏在船舷邊打聽了片刻，回來稟報：“啟稟先生，聽說不久前顏烈偷襲落霞，大敗，這些船隻都是被俘士兵的家眷，從梧桐縣和風揚縣遷來落霞的。”
孟清辭微微點頭，原來顏烈又輸了一陣，她望著那些拖家帶口的小船，眼中若有所思。
看得出關月很在意人口，從這次交換戰俘到索要戰俘家眷，每一步都在往落霞聚攏人丁。
這絕不是一個尋常縣令的眼界，這分明是割據一方的統治者才有的思路。
孟清辭忽然有一種明悟，屈同光為什麼對邊關月這麼看重？
派她前來落霞，名義上是完成戰爭善後事宜，實際上恐怕是想借著這個由頭，和邊關月建立某種聯絡。
否則，交換戰俘這種事派一個小吏足以辦理，何必勞動她這個判官親自跑一趟？
她忽然有些好奇，這個關月，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能守住落霞，能打贏江左，能在顏烈的陽秋域咬下一塊肉來，還能讓屈同光親自派一個判官來見她。
孟清辭轉身走回船艙，對隨行的侍女吩咐道：“取我的官服來。”
侍女愣了一下：“小姐，還沒到碼頭呢。”
“換了。”
孟清辭解開外罩的素色薄紗，將藍色長裙褪下，換上了正式的官服，腰間繫上銀絲絛帶，最後將屈同光賜下的符節端端正正佩在腰側。
她對著銅鏡整了整鬢髮，又拿起那支銀簪重新插好。
侍女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了一句：“小姐今天格外鄭重。”
孟清辭微微一笑，轉身走出船艙，江風迎面吹來，將她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落霞城就在眼前了。
碼頭上人來人往，船隻密密麻麻，但她一眼就看到了碼頭最高處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那個女子穿著一身紅色勁裝，身形挺拔，遠遠望去，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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