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
泌河西岸，那座曾經被周軍圍得水洩不通的孤丘，如今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山不高，坡也不陡，若不是山坡上那一排排新墳和迎風招展的白幡，很難讓人把它和十天前那場慘烈的廝殺聯絡在一起。
山上的草還帶著春末的青黃，幾叢野花從墳包之間的縫隙裡鑽出來，開得細碎而倔強。
盧遠霆和五百名斷後將士的遺體被一一收斂，葬在了這座他們最後一戰的山崗之上。
山下立了一塊大青石，關萬山親手刻了八個字：
“滄瀾忠魂，永鎮北境。”
關萬山沒等邊關月開口，已經把五百士兵的身後事都安排好了。
撫卹金按三倍發放，免十年田賦，有子者由官府養到成年，無子者由官府養其父母到終老。
盧遠霆也不例外，關萬山將他的都尉追贈一級為校尉，葬禮也是按校尉的規格辦的。
邊關月又命人把整座山崗都圈了起來，用山上的石頭壘了道矮牆，在入口處又立了一塊青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字：
“忠烈丘”。
盧遠霆的墓在最高處，正對著南面的官道。
邊關月特意讓袁雪把他的點鋼槍豎在了墳前，槍尖朝上，槍桿上纏了一條白布，風吹過的時候，白布獵獵作響。
邊關月站在墓前，把一碗酒灑在盧遠霆的墳前。
“盧將軍，這是林風雅託人送來的，是你常喝的林中縣城北那家老酒館的酒，這碗酒，敬你。”
酒水滲進新土，只留下一點深色的痕跡。
邊關月把第二碗酒灑向半空。
“這碗酒，敬那五百個弟兄，對不起！我沒能記住你們每一個人的臉，黃泉路上，你們自己認一認。”
酒液在風裡散成細碎的水珠子，落在幾座墳頭之上。
邊關月把第三碗酒端起來，仰頭一口飲盡，火辣辣的燒酒灌進喉嚨，燒得她眼眶發紅。
“這碗酒，我敬我自己，敬我還活著。”
邊關月把碗摔碎在墳前，有幾片碎瓷扎進土裡，像小小的白花。
袁雪、宇文復、趙慶，還有第七曲剩下的兩百多人，齊刷刷跪了下去，給盧遠霆和五百斷後將士磕了三個響頭。
袁雪站起身來，從懷裡摸出半塊幹餅，輕輕放在那杆點鋼槍旁邊。
那是盧遠霆留下的最後一頓飯，袁雪一直留著，沒捨得丟。
“盧將軍，路上……別餓著。”
山風從坡上灌下來，把紙灰和香灰捲起來，飄得到處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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