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永遠亮著燈。高樓一排一排立著，窗戶透出細碎的光，看不清誰快樂，誰孤獨。泡芙住在高層公寓裡，房間寬敞、乾淨，常年只有她和一隻黑貓。
她談戀愛了。
男生看起來很好，斯文、穩重，待人禮貌。剛開始在一起，他事事體貼，會提醒泡芙早睡，會叮囑她按時吃飯，會告訴她哪些事情應該做、哪些不該做。泡芙一個人生活久了，習慣了冷清，忽然有人細緻管束自己，心裡會誤以為，這就是被在乎。
她慢慢開始聽他的話。
她原本穿衣隨性，喜歡鮮豔、鬆弛、自在的風格。男生不喜歡，說太張揚，不夠穩重。泡芙沒多說，默默換掉喜歡的衣服，開始穿他覺得合適的顏色和款式。
她平時愛隨手拍照，角度隨意，不刻意精緻。男生會一張張糾正，告訴她哪裡不好看、哪裡不體面，教她擺出他認為好看的姿勢。泡芙也改了。
她的社交、愛好、作息，一點點被調整。
男生習慣掌控節奏，他像拿著一隻無形的遙控器，對準泡芙的生活。不激烈、不爭吵，只是溫柔地否定、溫柔地修正、溫柔地安排。每一次都說為她好，每一次都讓她退一步。
泡芙起初不覺得壓抑。她以為戀愛就是磨合，是互相遷就，是慢慢變成對方喜歡的樣子。她願意為感情收斂自己，願意變得更乖、更聽話。
日子一天天過去，變化悄悄累積。
她越來越少做自己喜歡的事，越來越多做他認可的事。她說話開始猶豫，穿搭開始謹慎，做事開始習慣性先想一句：他會不會不喜歡。
她漸漸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以前的泡芙隨性灑脫，有點小叛逆，有點隨心所欲，活得輕鬆鮮活。現在的她安靜、拘謹、剋制，稜角慢慢磨平，連開心都變得很剋制。
她開始覺得累。
真正的爆發沒有激烈的爭吵，只是一個普通的晚上。兩個人待在房間裡，聊起接下來的生活安排，男生依舊習慣性替她決定，規劃她的時間，限定她的選擇。
長久積攢的窒息感湧了上來。
泡芙第一次首白說出心裡的感受，聲音很輕，很平靜。
“你一首在控制我。你想把我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她以為他會錯愕，會反思，會安慰她。
但男生沒有。他只是冷靜地看著她，語氣平淡，說出了一句很現實的話。
“不止是我。所有人的生活，都是被遙控的。你也在無形中改變我、左右我。人與人相處，本來就是互相調整、互相管束。”
這句話讓泡芙徹底沉默。
她第一次聽懂這段關係的本質。
沒有誰惡意傷害誰，只是兩個人都拿著遙控器，想把對方的人生調到自己舒服的頻道。他習慣掌控，她習慣妥協。他以為修正就是愛，她以為順從就是珍惜。
可遙控器，只能換臺，不能改節目。
泡芙就是泡芙。她天生自由，喜歡隨性，喜歡不被束縛的生活。她可以短暫遷就，可以暫時收斂，但她無法徹底變成另一個乖巧、刻板、完全受控的人。
男生繼續講著道理。他覺得自己沒有錯，所有管束都是為了兩個人更好，所有改變都是為了適配彼此。在他眼裡，任性和自我，都是不成熟。
泡芙聽完所有話，心裡一點點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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