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句心事,他終究藏於心底,未曾言說。年少的心動太過純粹柔軟,時隔數年,早己成為心底最私密的珍藏,只可自渡,無需人知。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小智緩緩訴說著塵封的過往,一字一句,溫柔又悵然,“兩家隔門而居,日日相見,歲歲相伴。我的整個年少時光,都有她的身影。我們一起看過故鄉西季流轉,一起走過小巷歲歲年年。”
春日並肩看巷口花開,夏日相伴聽晚風蟬鳴,秋日攜手拾遍地落葉,冬日依偎等漫天飛雪。故鄉的每一條小路、每一棵老樹、每一處風景,都留存著兩人並肩同行的足跡,鐫刻著兩人獨一無二的青春記憶。
年少的時光漫長又溫柔,朝夕相伴,歲歲相依。那時的他們懵懂純粹,不懂愛恨別離,不懂世事無常,總以為歲歲年年皆是安穩,總以為朝夕相伴永不離散,總以為彼此會永遠留在對方的歲月裡,安然相伴,歲歲不離。
那時的心動簡單又幹淨,是朝夕相處的默契,是並肩同行的歡喜,是眉眼相望的溫柔,是藏在眼底、落於心底,不敢宣之於口,卻滿心雀躍的小心翼翼。
少年青澀心動,少女溫柔純粹,兩段懵懂的青春緊緊交織,溫柔盛大,乾淨美好,成為往後餘生再也無法復刻的璀璨時光。
“這本相簿,是我特意為她整理的。”小智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裡女孩的眉眼,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了沉睡數年的舊夢,“年少的我不懂如何留住時光,不懂如何珍藏溫柔。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拍下她所有明媚的瞬間,拍下我們所有相伴的日常,一點點整理成冊,想留住所有的美好。”
年少的他滿心期許,滿心歡喜,以為這本相簿會隨著時光慢慢增厚,會裝滿往後歲歲年年的朝夕相伴,會成為兩人長久相守、歲歲不離的溫柔見證。
可年少的期許太過天真,終究抵不過世事變遷,抵不過命運無常。
“後來呢?”泡芙輕聲追問,溫柔的聲音適配深夜的靜謐,恰到好處。
小智指尖微微一頓,眼底的光亮緩緩黯淡,無盡的悵惘與遺憾緩緩漫開:“後來,我離開了老家。”
一句簡單的話語,道盡了所有物是人非,道盡了所有青春離散。
年少安穩的歲月終究被打破,為了前路、為了成長,他不得不離開生養的故土,離開朝夕相伴的故人,奔赴陌生的城市,開啟未知的人生。
那場離別倉促又猝不及防,沒有好好道別,沒有認真期許重逢,沒有兌現年少的細碎約定,甚至來不及好好說一句再見,便從此山水相隔,天各一方。
“走得太匆忙。”小智的聲音愈發輕柔,帶著淡淡的哽咽,藏著無盡的遺憾,“好多話沒來得及說,好多約定沒來得及兌現,好多再見,終究沒能認真說出口。離開之後,隔著千里山水,我們就慢慢斷了聯絡。”
年少的情誼純粹,卻也脆弱。沒有朝夕相伴的維繫,沒有日日相見的默契,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遙遠的地理距離,慢慢沖淡了所有溫柔羈絆。
從無話不談的朝夕閒聊,到寥寥數語的客氣問候,再到最後的杳無音信、徹底失聯。兩個曾緊緊交織的青春,終究在漫長的時光裡,徹底走散。
“這本相簿,是我唯一的念想。”小智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掩去眼底翻湧的溼意,“我一首視若珍寶,好好珍藏。後來不慎遺失,我翻遍了所有地方,找了很久很久,終究一無所獲。”
相簿遺失的那幾年,他始終耿耿於懷。遺憾舊物無存,遺憾過往無憑,遺憾那些滾燙溫柔的年少時光,彷彿就此徹底消散,不留痕跡。
他早己不奢求重逢故人,只奢求留住一點青春的痕跡,可最後,連唯一的念想都悄然遺失。
他本以為,往後餘生,再也不會見到這本相簿,再也沒有機會回望這段溫柔又遺憾的過往。
命運的溫柔,總是藏在猝不及防的久別重逢裡。時隔數年,這本遺失己久的相簿,竟以最意外的方式,重回自己手中。
舊物歸位,舊事翻湧,萬般滋味湧上心頭。有久別重逢的驚喜,有歲月流轉的悵惘,有青春相伴的溫柔,有天人永隔般的遺憾,千絲萬縷,纏繞心底,久久不散。
“這些年,我一首刻意迴避這段回憶。”小智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滿是成年人的滄桑與釋然,“我逼著自己往前走,逼著自己放下,告訴自己年少的心動與遺憾,早己被歲月撫平,早己隨風散去。”
可此刻舊照歷歷在目,舊憶盡數復甦,他才徹底清醒:有些溫柔,驚豔了整段青春,溫柔了漫長歲月,終生難忘;有些遺憾,刻入骨髓,融入歲月肌理,終生難平。
泡芙靜靜傾聽,心底滿是共情。她深知,人生最讓人意難平的,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決裂與歇斯底里的離別。
而是這種無聲無息的走散,猝不及防的別離,滿心期許卻無疾而終的過往。沒有爭吵、沒有怨恨、沒有對錯,只是時光流轉、境遇不同,人與人終究慢慢走遠,從此山水不相逢,舊事無人提。
正因過往太過溫柔美好,結局太過倉促遺憾,才會歲歲年年,念念不忘,無法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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