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殯儀館，懵懂的小小親人
殯儀館的院子很安靜。
灰白的外牆鋪著一層慘白天光，西下寂靜得發冷。
林軒把車停在角落，下車前指尖輕點了一下懸浮光屏——車身表面光影流轉，銀灰色的合金紋路迅速褪去，變回那輛破舊桑塔納的模樣。漆面斑駁，縫隙陳舊，完美遮蓋了所有特殊結構。
【擬態偽裝己啟用。】
他推門下車。夏末的燥熱撲在臉上，卻半點吹不散眼底沉澱半生的寒涼死寂。他走過院子，推開殯儀館的玻璃門。長廊空曠狹長，慘白的頂燈照亮冰冷地磚，空氣裡有消毒水和香燭混在一起的氣味。
一名工作人員迎上來，神色溫和，語氣帶著疲憊：“林先生是吧？孩子從早上一首待到現在，特別乖。才兩歲，不哭不鬧，就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等。我們喂水喂零食都不要，就抱著一隻小布偶坐著。他年紀太小了，應該什麼都不懂。”
林軒腳步驟然一頓。目光穿過空蕩走廊，落在最角落的長椅上。小小的一團身影孤零零縮在那裡——兩歲的林陽，穿著寬鬆的淺色小衛衣，懷裡死死摟著一隻洗得發白的布偶，邊角已經磨得起毛。兩條短短的小腿懸空耷拉著，不吵不鬧不哭，就那麼安安靜靜靠著椅背乖乖等待。
他真的什麼都不懂。
不懂車禍，不懂離別，不懂生死永隔。
他只記得爺爺奶奶出門前的話，帶他去找家裡的親人。
所以他就聽話等著。
林軒放輕腳步，緩緩走近。細碎的腳步聲在死寂長廊裡輕輕迴響。長椅上的小人聞聲抬起臉來，圓圓的小臉仰著，一雙黑亮的眼睛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滿是懵懂好奇。
他歪著小腦袋，認認真真盯著林軒的臉看了好幾秒。
眼前這張臉。
眉眼、輪廓、鼻樑，和他日日依賴、日日想念的爸爸，一模一樣。
兩歲的孩子記憶很淺，認臉不認人，分不清細微差別。
他只知道，這是他最熟悉、最安心的模樣。
下一秒，稚嫩軟糯的聲音響起，發音含混，帶著本能的依賴：
“爸……爸爸？”
林軒蹲下身。膝蓋抵著冰涼地磚，他慢慢蹲下去，和那雙眼睛平齊。
在聽清那一聲稱呼、看清孩子眉眼的瞬間，他徹底怔住了。
一模一樣的臉。
所以孩子認錯了。
不是懂事，不是刻意，是孩童最純粹、最本能的執念。
孩子仰頭看著他，幾秒後伸出短短的小手，先指了指林軒的鼻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奶聲奶氣地重複：“像……爸爸。”
他分不清小叔和父親。
在他空空的小世界裡，這張臉，就是他缺失了很久、最想念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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