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冰封人間
車子駛出城區大約二十分鐘後，窗外的景象開始變了。路邊綠化帶的草葉上凝了一層薄霜，像被誰用細白的粉末均勻地篩過一層。然後是樹枝，整條枝幹覆著透明的冰殼，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林陽趴在車窗上往外看了一會兒，小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下，又畫了一下，然後縮回手，看著指尖留在玻璃上的那點霧氣慢慢消失：“叔叔，外面好白。”林軒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冷嗎？”林陽搖了搖頭，把毛絨熊抱緊了一點：“不冷。車裡暖和。”
蘇晚坐在副駕駛，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路邊己經看不到行人了。幾輛私家車歪停在路中間，有的開著門，有的車門緊閉，車窗上覆著一層均勻的冰殼，透不出裡面的任何東西。她收回目光，看著前方：“這條路還能走多久？”林軒沒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導航上的路況：“到前面那個鎮子，路應該還沒完全封住。過了鎮子，就要看情況了。”
車內的暖氣均勻地吹著，儀表盤上的資料顯示：外部溫度-27℃。還有下降的空間。
車載螢幕忽然閃了一下，彈出一條系統提示：【檢測到前方低窪路段有冰層堆積·建議減速繞行】。林軒放慢了車速，往前開了大約五百米，路面上的冰層從薄薄的一層變成了結實的凸起，像被反覆凍融擠壓過的冰稜。他打了方向盤，從旁邊一條更窄的岔路繞了過去。
林陽在後座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叔叔……我們還要開多久？”林軒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還早。你先睡，到了叫你。”林陽把毛絨熊抱在懷裡，小腦袋歪向一邊，很快就合上了眼。窗外越來越厚實的冰層正在吞沒一切。電線杆傾斜著靠在路邊的樹上，被凍住的姿態維持著它倒塌前最後一刻的樣子。
與此同時，舊居客廳裡的溫度己經降到了零下。暖氣片發出最後幾聲悶響，徹底安靜了。王秀芬裹著羽絨服坐在沙發上，兩隻手縮在袖子裡。陳雅站在窗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不透明的霜，什麼都看不見。林小安坐在角落裡翻一本舊繪本，手指己經凍得發紅，他安靜地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沒有喊冷。
王秀芬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帶著一種被凍住了的含糊和怨氣：“那房子……真的賣了？”陳雅沒有回頭：“他說賣了。下午有人來收房。”王秀芬沉默了一會兒：“他什麼時候說的？”陳雅頓了一下：“他沒說過。”屋裡又安靜了，只剩下風從窗縫裡擠進來的細碎聲響。趙明遠從陽臺方向走回來，拉好了陽臺門，回頭說：“外面己經看不到路了。風太大，路面上全是冰。”
趙明遠沒有說接下去該怎麼辦。陳雅站在窗邊，看著那層糊住了整面玻璃的霜，半晌沒有說話。
城郊方向，桑塔納在越來越厚的冰殼覆蓋的路面上保持著一個平穩的速度。前面的路面幾乎看不見柏油的顏色了，全被一層灰白色的冰層蓋住。車輪碾過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聲響，像踩在碎玻璃上。蘇晚低頭看了一眼探測儀：“外面-31℃了。”林軒握著方向盤：“嗯。還能走。”
他側頭看了一眼導航上的地圖，前方大約二十公里處有一條岔路，通向一片廢棄的工業區。他看了一下那個位置，沒有說給蘇晚聽。現在說還太早了，要等真的到了那裡才知道能不能停得下來。
車載螢幕右上角的資料還在跳動。外部溫度正在慢慢逼近-35℃，車內穩穩地停在26℃。林陽在後座睡得安穩，小臉埋在毛絨熊的肚子上，呼吸輕而均勻。車子穿過那道岔路口，繼續向前，往更北的方向駛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