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文也沒再讓她勸,蹲在了花兒的身邊,“三哥知道,大家都向往好的生活,富貴的日子,這本來也沒什麼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沒有誰說你只配嫁給一個泥腿子,只配在地裡種地活一輩子,但咱家目前就是這麼個條件,你要是想高嫁,最起碼也是人品德行好的,因為高嫁,孃家人就替你出不了那麼多頭了,也沒法給你撐腰,全看別人的良心。咱家也沒什麼底子,就算三哥能寫個狀子,到時候替你告一告,都還得掂量掂量著,整出這一番事,能會不會把全家都給搭進去,你能明白嗎?”
他的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無情。
他也不想藏著掖著了。
讀的書越多,越明白世事險惡,越明白,詮釋之間層次分明,差一點就是差一點,也不是隻要心裡有公道,就會有公道的。
女兒家的姻緣,一輩子的事兒,錯了就是錯了,沒有轉圜的餘地。
不能明明知道一個人人品有問題,還要去賭一場富貴,那不是富貴,那是包了蜜糖的火坑。
趙花兒被折騰了一頓,清醒了許多,也能聽進去他的話,哇的一聲哭了,“三哥……對不住,我……我被富貴迷了眼,我太想過好日子了,自從他來提親之後,大家都調侃的叫我舉人夫人,我這輩子都沒這麼瘋狂過,三哥,我也不是真的覺得你忘本,我就是給自己找理由,怕大家說我虛榮,不要臉……我、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也難得坦誠。
趙子文嘆氣,“也沒錯,只是咱家有多大的碗,就只能吃多大的飯,怪三哥沒本事……倘若今年能考上舉人,你想嫁舉人家也沒事兒,好歹別人不會因為咱家身份要低一些,就為難你,讓你受委屈。花兒,咱家雖然一大家子人,但都比較和善,娘雖然罵罵咧咧的,也不磋磨兒媳婦,你看看村裡那個許家……在村裡規矩都不算嚴苛的,越是到有些權勢的家裡頭,規矩就越嚴苛,就算不打不罵,遇到人品差的人家,讓你跪著給別人洗腳,天不亮就要起來跪著等婆婆梳洗,你可受得了?”
反正他是受不了的。
聽說了有這樣的人家的,當時特別難受,一想到二嫂或者小妹,遇到這樣的公婆,就害怕極了。
可這樣的事兒是不允許的,在世人眼裡那不叫磋磨,這叫講規矩,甚至是能炫耀有一個賢良媳婦的好事。
想想都覺得可怕。
若是這媳婦兒孃家有點本事,上門去撐腰,人家磋磨還有個度,若是孃家沒本事,說話如放屁,別人是不會聽的,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所以,一聽說這門婚事,他就死活都不肯同意,到時候真遇到這種事兒,連出頭的資格都沒有。
尤其是,徐耀堂有別樣的目的,發現娶了花兒沒達到目的,怕是用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把人搓磨死。
趙花兒聽得臉色發白,在村裡,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啊,一想想可能面對的事兒,全身抖如篩糠。
“我把東西退回去,他要是不接受怎麼辦?”
“誰說東西是他的,有人能證明嗎?我看這些東西很大眾啊,銀樓都能買到,至於這身衣裳……也不好看,燒火就是。回頭讓你二嫂再給你買一身好看的。”
齊文閒輕描淡寫的,“別多想,路還長,總會遇到這樣或者那樣的事,也不是大事。”
這件事本就不難。
難的是當事人能想通。
趙花兒才冷靜了,也不敢看姜木葉,吵架就吵架,二嫂對她那麼好,她還罵到她了,真的沒臉和她說話。
低著頭進屋去把銀簪找出來,把衣裳也換了。
姜木葉悄悄問齊文閒,“不是嚇唬花兒的吧,你們大戶人家真的有那麼多規矩,整那麼可怕的事兒?”
那不純屬是吃飽了撐的規矩嗎?
“你別怕,我娘是公主,再看不順眼,也做不出這種事兒。那些規矩,只有沒底蘊的人家,怕別人覺得他們家沒規矩,才會拿了媳婦立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