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風捲著楓香，漫過後山。
凌玄盤坐在楓樹下的青石上，閉著眼。
山下演武場的方向還亮著燈火，議論聲順著風飄上來，零零碎碎的，扎進耳朵裡。
“明天決賽還用看？白師兄天榜第一坐了三年，凌玄能撐過三招就算我輸。”
“我賭一瓶淬體丹，兩招。白師兄的青雲劍意，築基巔峰以下沒人接得住。”
“十連勝又怎麼樣？周嶽那是輕敵。白師兄可不會犯那錯。”
鬨笑聲跟著風飄上來，輕得像紙屑。
凌玄沒睜眼。
**三百年前，這種話聽得太多了。**
飛昇劫前百年，他每一次站在擂臺上，臺下都是這樣的聲音。沒人信一個散修出身的小子能踩遍宗門天驕，沒人信他能摸到飛昇的門檻。首到他一劍斬碎掌教的護體靈光，臺下的鬨笑才變成死寂。
一樣的劇本，一樣的看客。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有人在等他。
細碎的腳步聲從山道那頭傳過來。
很輕，踮著腳走，怕踩碎了地上的月光。
凌玄沒睜眼也知道是誰。
靈汐。
她走到楓樹下，站定。懷裡抱著個布包，用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改的，邊角還補著兩塊補丁。布包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我……” 她聲音很輕，“給你帶了個東西。”
凌玄睜開眼。
靈汐蹲下來，把布包放在青石上，一層層掀開。
裡面是一柄劍。
最普通的精鐵劍，沒開刃，劍脊磨得鋥亮，映著月光泛著冷銀的光。劍柄纏著粗布，是新纏的，布紋裡還帶著皂角的香氣。
“雜役堂的王鐵匠打的。” 靈汐低著頭，手指捻著布角，“用我這個月的配給換的。我知道你有那片鈴符碎片，可…… 決賽上，總拿碎片不像樣。這劍雖然普通，但是趁手。”
她沒說這一個月的配給是怎麼省下來的。
沒說每天的淬體丹她都攢著，自己半顆沒吃；沒說雜役堂的活她多攬了三倍，就為了多換兩塊鐵料；沒說王鐵匠起初不肯打，她在鐵匠鋪門口站了兩個時辰，凍得指尖通紅。
都沒說。
就像她沒說，她怕他明天輸。
怕他又像從前那樣，被人打下擂臺，躺在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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