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對於《原木之森》,林辰也沒打算擱置。雖然上一世河瀨直美是2007年才把電影拍攝出來的,距離現在還有五年的時間,說長其實也並不長,但考慮到前期籌備,以及拍攝週期的問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糾紛,他還是要儘快把電影拍出來;既然現在的劉伽瑩還不合適,那麼重新物色一位閱歷充足、審美契合、風格適配的成熟導演,成了眼下最緊要的事。
放眼當今的華夏影壇,第五代導演依舊穩居主流,張一謀、陳大凱等人的作品恢弘厚重、格局宏大,滿是家國史詩的厚重感,卻過於磅礴凌厲,缺少細膩溫柔的生命共情;而第六代男導演大多聚焦現實苦難、市井掙扎,鏡頭鋒利尖銳、風格壓抑寫實,擅長揭露人性與社會的稜角,卻不懂留白與自愈的溫柔。
但《原木之森》這部影片沒有跌宕起伏的強劇情,沒有激烈對立的人物衝突,核心是山林與歲月的共生、創傷與自愈的和解、生命與自然的呼應,主打極致的靜謐、溫柔的悲憫與留白式的東方人文美學。它不需要擅長宏大敘事、商業節奏、尖銳批判的導演,反而需要一顆足夠溫柔、足夠細膩、足夠敬畏生活與自然的創作本心。思考再三,林辰決定遵循原軌跡優先選擇女性導演執導,在他看來,女性天生具備細膩的情緒感知力、柔軟的敘事視角,更擅長捕捉細碎的溫情、隱秘的創傷、歲月的留白,更加貼合電影的治癒核心。
思緒落定,林辰開始逐一梳理這個年代國內嶄露頭角的新生代女性導演,結合她們的創作風格、作品調性與審美體系,逐一篩選、比對、排除。
最先被他排除的是李玉。雖然此時的李玉已然在國際賽場嶄露鋒芒,憑藉《今年夏天》斬獲柏林、威尼斯多項大獎,是業內炙手可熱的新銳女導演。但她的創作底色過於濃烈偏執,擅長挖掘人性撕裂、女性困境與情緒壓抑,敘事充滿對抗性與疼痛感,鏡頭語言鋒利緊繃,自帶強烈的戲劇衝突。而《原木之森》的核心是和解而非對抗,是治癒而非傷痛,是放下而非執念。在林辰看來,李玉的導演風格太過銳利壓抑,若是由她執導,只會將影片拍成苦難寫實片,徹底消解掉山林靜謐、歲月溫柔的自愈質感,適配度極低。
緊隨其後被排除的是徐才人。今年的徐才人剛剛完成處女作《我和爸爸》,憑藉溫柔細膩的都市家庭敘事出圈,擅長刻畫現代都市的親情羈絆與人情冷暖。但她的創作視野始終侷限在都市圈層,鏡頭裡盡是現代生活的煙火與溫情,從未觸碰過鄉土山林、古村歲月與自然生命的題材。她拍得出都市的溫柔繾綣,卻拍不出深山古林的滄桑靜謐,拿捏不住暮年老人的半生執念、創傷青年的自我救贖,更不懂東方留白美學與自然神性的表達,風格過於單薄懸浮,撐不起影片的厚重核心。而且在林辰看來,這位大名鼎鼎的才人的導演功底,他內心是存疑的,肯定不會讓她去白白糟蹋這份頂級劇本。
尹麗川、郭小櫓等人也被林辰逐一劃去名單。二人皆是文壇出身跨界導演,文字功底紮實,審美極具個人風格,擅長細膩的心理描摹。但尹麗川的作品自帶文藝疏離感,偏向都市青年的情緒迷茫與小眾思辨,缺少歲月沉澱的包容與悲憫;郭小櫓深耕文學影像,擅長年輕化的先鋒表達,風格新銳跳脫,過於追求形式感,不夠沉穩剋制,無法沉下心打磨《原木之森》這種慢節奏、重底蘊、靠氛圍與質感取勝的作品,極易把靜謐的生命敘事拍得刻意、懸浮。
一番全盤篩選下來,一眾新銳女性導演各有長處,卻都精準踩不中影片的核心調性。要麼情緒太烈,要麼視野太窄,要麼風格太先鋒,沒人能沉下心,用最樸素、最剋制、最溫柔的鏡頭,詮釋自然治癒人心、歲月撫平遺憾的核心。林辰沒有急於定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再次沉下心覆盤所有備選人選,細細推敲每一個人的創作底色。
片刻後,一個溫柔沉穩、極具人文厚度的名字,清晰落在他的腦海——馬儷文。
這位1971年出生的“新生代”女導演,未來的金雞獎最佳導演得主,今年剛剛打磨完成了個人真正意義上的巔峰處女作《世界上最疼我的那個人去了》,憑藉此片,她一舉斬獲第9屆中國電影華表獎最佳新人導演、第10屆大學生電影節最佳導演處女作獎及第6屆長春電影節最佳導演獎。
上一世的林辰正好看過這部電影,對電影裡極致細膩、真誠剋制的敘事記憶猶新。她不同於其他新銳導演的浮躁先鋒,沒有刻意追求戲劇衝突與國際噱頭,創作風格極致樸素、溫柔、寫實,擅長用白描式的鏡頭語言,捕捉普通人的細碎情感、生命遺憾與歲月溫情。
馬儷文的鏡頭裡,沒有刻意的煽情,沒有強行的昇華,只有對生命最真誠的敬畏、對遺憾最溫柔的包容、對平凡人最真摯的共情。她擅長描摹創傷後的自愈、執念後的釋然、歲月沉澱後的溫柔,敘事節奏舒緩沉靜,留白恰到好處,情緒剋制卻極具穿透力,能夠於無聲處傳遞直擊人心的力量。
這恰恰是《原木之森》最需要的創作特質。她能讀懂皖南古林的靜謐滄桑,讀懂許伯半生守望的深情與釋然,讀懂蘇晚身心創傷後的自我救贖,更能拿捏住自然、歲月與人性交融的東方治癒美學。相比於其他導演的刻意表達,馬儷文的真誠與剋制,是這部影片最稀缺、最適配的核心底色。
林辰眼底目光徹底篤定。馬儷文閱歷充足、心性沉穩,兼具細膩的女性視角與厚重的人文底蘊,風格靜水流深、適配度拉滿,是在2002年這個時間節點,華語影壇最適合掌舵《原木之森》的天選導演。
心中徹底敲定最終人選後,林辰沒有絲毫拖延,一個電話打給了自己的老姐周筠,之所以透過周筠找馬儷文,其實也藏了他的私心,他打算邀請老姐出演電影女主,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再加上週筠與電影女主蘇晚身上那種溫潤沉靜、自帶歲月沉澱的通透氣質非常契合,加上《明日的我與昨日的你約會》帶來的超高人氣,現在的她也是穩穩的一線女星。
周筠很快傳回訊息,馬儷文此刻人正在北京,她憑藉《世界上最疼我的那個人去了》剛剛斬獲第十屆北京大學生電影節最佳導演處女作獎,在校園文藝圈層小有口碑,但尚未徹底爆火出圈,真正讓她聲名鵲起是明年八月,她獲得“第9屆中國電影華表獎最佳新人導演”之後。得知這一情況,林辰不再猶豫,當即吩咐梁鳳英親自對接,敲定了次日的面談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