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一場雷霆風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展開。
在專訪播出的第二天下午,一支由稅務、工商、公安、文化等多個核心部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朝陽區安立路68號飄亮陽光廣場新介面影業的辦公區。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只抓幾個底層水軍和秘書的“隔靴搔癢”,而是來自於多個官方強力部門的“雷霆一擊”。
“所有人放下手頭的工作!稅務稽查,現在全面接管財務室!”
隨著一聲威嚴的喝令,新介面影業的員工們嚇得噤若寒蟬。稅務稽查人員雷厲風行地拉起了警戒線,直接封鎖了公司的核心財務室。幾個穿著制服的稽查員面無表情地搬走了一箱箱沉甸甸的賬本、憑證和電腦硬碟,他們需要仔細審計這些東西,以判定新介面傳媒是否存在偷稅漏稅、虛開發票、陰陽合同等犯罪行為。
與此同時,工商部門的執法人員也毫不手軟。他們當場宣讀了凍結決定書,全面凍結了新介面公司的所有核心賬戶,並強行調取了公司歷年來的所有註冊與變更記錄。原本還在試圖轉移資產的財務總監,當場被工商人員控制住,臉色煞白如紙。而公安局經偵大隊的介入,更是給了張大炮致命一擊。經偵警察如狼似虎地衝進辦公區,不僅重新提審了被拘留的秘書餘某,更是直接將一張冰冷的傳喚令拍在了張大炮的辦公桌上。
不僅如此,文化局和廣電系統的審查人員也順藤摸瓜,開始徹查新介面影業過去參與投資和發行的所有影視專案。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輸送、洗錢操作、以及利用輿論霸權強買強賣的齷齪行徑,在專案組的深挖下,不斷浮出水面。
面對多部門的聯合調查,張大炮並沒有立刻坐以待斃。在商海沉浮多年,他骨子裡的狠勁和狡詐讓他迅速從最初的恐慌中回過神來,試圖發動一場堪稱瘋狂的“自救”。
“不能就這麼完了,老子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還沒到絕路!”張大炮猛地一拍桌子,眼底佈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他首先想到的,是動用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地下關係網”。他立刻撥通了幾個平日裡稱兄道弟、號稱能“平事兒”的所謂“大人物”的電話。然而,往日里那些只要他一個電話就會鞍前馬後、拍著胸脯保證“交給我”的權貴和掮客們,此刻卻集體玩起了失蹤。電話要麼被直接結束通話,要麼就是秘書用極其官方的口吻回覆:“領導正在開會,不便接聽。”張大炮這才絕望地意識到,在國家機器的雷霆之怒面前,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人脈”簡直就像個笑話。
與此同時,一場來自於行業內部的封殺,更是直接掐斷了張大炮的最後一口氣。
就在聯合調查組進駐的第二天下午,以中影、上影為代表的六大電影集團,史無前例地釋出了聯合宣告,宣佈即刻起,終止與新介面傳媒的一切合作!
要知道,在2002年的中國影視圈,這六大電影集團是絕對的“行業掌控者”。他們直屬的院線,壟斷了全國60%以上的票房與終端排片資源。在這個電影發行還要靠“求爺爺告奶奶”拿複製的年代,六大集團的聯合宣告,就等於給新介面判了死刑。
宣告一齣,整個影視圈風聲鶴唳。那些與張大炮存在合作關係的同行們,紛紛劃清界限,生怕被這趟渾水濺上一身泥。
而資本市場的反應,永遠是最敏銳、最無情的。
六大集團的封殺宣告,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各大銀行行長們的臉上。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給一個被國家多部門聯合調查、被全行業封殺的“毒瘤”企業放款。
資金鍊即將斷裂的危機,瞬間爆發。
為了穩住即將崩潰的資金盤,張大炮甚至做出了斷臂求生的決定。他連夜聯絡了圈子裡的幾個“煤老闆”和南方來的民間游資,試圖以新介面名下尚未被凍結的幾部熱門影視劇的版權和海外發行權為抵押,借一筆高利貸來填補窟窿。
然而,他的這些掙扎,在國家機器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隨後幾天時間裡,新介面影業的幾家主要合作銀行相繼發來催款函,宣佈提前收回貸款,並徹底切斷了所有的授信額度。
飄亮陽光廣場2202室的辦公區內,曾經不可一世的張大炮,此刻正癱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靈魂。辦公桌上的電話每隔幾分鐘就會響起一次,全都是供應商催討欠款、員工討要工資、合作方要求賠償的絕望哀嚎。
“張總,我們的宣髮尾款……”
“張總,院線那邊說我們的片子被全面下架了……”
“張總,稅務局的人說我們涉嫌偷稅漏稅,要追究刑事責任……”
短短三天時間,除了《英雄》之外的所有專案全部停擺,他引以為傲的“影視帝國”,已經走到了破產的邊緣。
聽著這些聲音,張大炮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公司,竟然會敗的那麼快、那麼徹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