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電來了個華爾街大導演》第106章 老媽的來電(1)

作者:撫仙湖的龍娃·9小時前

五月中旬的洛杉磯,天亮得格外早。上午七點,第一縷陽光便掙脫了太平洋的晨霧,越過比弗利山莊的棕櫚樹梢,斜斜地灑進這座位於好萊塢近郊的公寓裡,將淺灰色的百葉窗切割成一道道細長明亮的光影,在原木地板上拉得悠長。

林辰是被床頭櫃上不停震動的手機吵醒的,嗡嗡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濃密的睫毛顫了顫,伸手在床頭櫃上胡亂摸索了幾下,才堪堪握住那枚溫熱的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讓他下意識眯起了眼,視線聚焦的瞬間,“老媽”兩個熟悉的大字跳了出來,林辰的心猛地一緊,指尖微頓,立刻按下了接聽鍵。

“喂,媽。”他的聲音裹著剛睡醒的沙啞,帶著一絲未散的慵懶,喉間微微發乾,是洛杉磯乾燥氣候留下的痕跡。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周慧爽朗洪亮的聲音,隔著萬里重洋,依舊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帶著獨屬於中式母親的熱絡與關切:“兒子,醒啦?沒吵到你睡覺吧?”

“沒有,早就醒了。”林辰扯了扯嘴角,勉強撐起身子,把身後的羽絨枕頭墊高了些,後背靠在柔軟的床頭上,這才徹底驅散了幾分睡意。落地窗外是洛杉磯清晨的街景,遠處的公路上已經有車流緩緩穿梭,鳴笛聲被雙層隔音玻璃牢牢隔絕在外,只剩下一片靜謐的喧囂,像極了他身處的這座城市——繁華、熱鬧,卻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學校放暑假了吧?”周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輕鬆,卻藏不住隱隱的期待。

林辰輕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邊緣,語氣平靜卻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嗯,學校上週五就已經放暑假了。”

“那你那個片子,後期做的怎麼樣了?”周慧的語氣瞬間急切起來,那股壓抑不住的期待再也藏不住,順著電話線撲面而來。

林辰聞言,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你說《別來敲門》啊,前天把所有後期製作都做完了,調色、配音、剪輯全都敲定,昨天已經正式寄去威尼斯電影節組委會那邊參選了,現在就等那邊的通知訊息。”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一秒,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緊接著,一聲長長的、徹底放鬆的嘆氣聲傳了過來,帶著如釋重負的欣慰:“哎呀,那我可就徹底放心了!你這孩子,從小就倔,一門心思撲在喜歡的事情上,一忙起來就什麼都不跟家裡說,報喜不報憂,我和你爸天天懸著一顆心,就怕你在這邊吃苦受累。”

熟悉的嘮叨像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淌進林辰的心底,熨帖得他鼻尖微微發酸。他從小在葡萄牙豐沙爾長大,後來又獨自來到洛杉磯求學,父母遠在海外打拼,相隔萬里,卻始終把他放在心尖上。林辰閉了閉眼,輕聲道:“媽,我都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片子做得很順利,老師和公司裡的同事都幫了不少忙。”

“再大也是我兒子。”周慧嗔怪了一句,語氣很快軟了下來,話鋒輕輕一轉,問道,“那你暑假怎麼安排啊?忙完電影的事,回豐沙爾嗎?”

林辰想了想,搖了搖頭,雖然知道母親看不見,還是如實說道:“不回了,下個月中旬,迪士尼的《加勒比海盜》要全球首映,你兒子我是編劇,要配合電影的宣傳活動,檔期已經排好了。再說了,你和我爸現在不是忙著把咱家的中餐廳往歐洲各國開嗎?忙得腳不沾地,我回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給你們添亂。”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回家怎麼能叫添亂。”周慧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又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對了,辰辰,媽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有件正經事要跟你說。”

林辰聞言,坐直了身子,語氣認真起來:“媽,你說,什麼事?”

周慧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聲音變得低沉而莊重,帶著一種跨越山海都不曾磨滅的執著:“兒子啊,你今年虛歲都十八了,按照咱們浙江青田老家的規矩,男孩子滿十八歲,算是真正長大成人了,必須回宗祠給老祖宗上香,親口告慰先祖,說林家的子孫已經成年,求先祖保佑你一輩子平平安安、事業順遂,前路坦蕩。你是咱們林家這一房的長孫,是長房長子,這規矩千百年都沒破過,到了你這裡,更不能破。”

林辰的心猛地一軟,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感湧上心頭。他從小聽父母一遍遍講青田老家的故事,講宗族的規矩,講祖輩的傳承。從他爺爺那一代開始,他們這一支就背井離鄉,遠渡重洋在海外謀生,爺爺在葡萄牙守了一輩子小小的中餐館,父親接手後更是把生意做大,可無論走多遠,無論在異國他鄉待了多少年,他們骨子裡始終刻著青田的根,把宗族禮儀、故鄉祖訓看得比什麼都重。

在葡萄牙豐沙爾的家裡,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永遠擺著青田宗祠的照片,擺著林家先祖的牌位,逢年過節,父母哪怕再忙,都會備好香燭貢品,恭恭敬敬地上香祭拜,嘴裡唸叨的永遠是故鄉的方言,是對先祖的敬畏,對根的眷戀。他們常說,人不管走多遠,都不能忘了自己從哪裡來,忘了祖宗,忘了故鄉,那就是無根的浮萍,在海外再風光,心裡也是空的。

這份刻在血脈裡的宗族觀念,這份對故鄉的執念,從小就潛移默化地刻進了林辰的骨子裡。他雖然在葡萄牙長大,在美國求學,說著流利的英語、葡萄牙語,生活在西方的文化環境裡,可吃飯用筷子,過年吃餃子,清明念先祖,中秋望故鄉,骨子裡依舊是最純粹的中國人,是浙江青田林家的子孫。

“媽,我懂。”林辰輕聲應道,聲音裡沒有一絲猶豫。

周慧像是鬆了一口氣,又連忙補充道:“正好,這個月底,你太叔公九十大壽,大壽宴要在青田老家大辦,擺上幾十桌流水席,全村全族的人都要從世界各地趕回去祝壽。我和你爸這邊歐洲的分店剛開業,一堆瑣事纏身,實在是走不開,機票退了又訂,訂了又退,思來想去,只能讓你回去一趟。你替我和你爸給太姥爺磕頭上壽,再代表我們這一房,去宗祠給老祖宗上香行禮,完成你的成人禮。”

太叔公,是林辰爺爺的小叔叔,是林家如今輩分最高的長輩,也是整個青田林氏宗族的定海神針。老人家一輩子守在青田老家,看著子孫後代遍佈世界各地,卻始終不肯離開那片生他養他的土地,成了所有海外林家子孫心裡最牽掛的念想。每次父母打電話,都會先問太叔公的身體,逢年過節,再遠也要寄回補品和禮物,那份對長輩的孝心,對宗族的敬重,林辰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半分的推脫,林辰立刻朗聲應下:“好的呀老媽,我回去!月底之前,我一定趕回青田,給太叔公祝壽,去宗祠上香,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的。”

異國他鄉長大,走過歐洲的小鎮,住過美國的都市,可他的血脈裡,依舊流著浙江青田的血,太叔公的九十大壽,宗祠的嫋嫋香火,宗族的千年規矩,都是他身為林家子孫,永遠不能推脫的責任與擔當。他見過太多海外華人,漂泊半生,垂垂老矣,唯一的心願就是魂歸故里,落葉歸根;他見過太多華人家庭,哪怕子孫三代都在海外出生長大,依舊教孩子說家鄉話,認祖宗牌位,講故鄉的故事。這份對根的執著,對宗族的認同,是刻在所有海外華人骨子裡的信仰,是跨越山海、永不磨滅的牽掛。

周慧聽他答應得這麼爽快,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語氣瞬間輕鬆了不少,絮絮叨叨地叮囑起來:“好孩子,真是媽的好兒子。我就知道,你從小就懂事,懂規矩,懂咱們林家的根在哪裡。對了,還有一件事,你過京城的時候,聯絡一下你表姐,她也要回青田給太叔公祝壽,你們正好作伴,一起從京城回青田,路上有個照應,我和你爸也能放心。”

“表姐?”林辰微微一愣,腦海裡飛速搜尋著相關的記憶,卻只浮現出一片模糊的影子,不由得有些迷茫,“我哪個表姐啊?”

“你三舅家的斯拉姐啊,你忘了?”周慧笑著提醒,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小時候跟著你三舅來豐沙爾玩過,就是那個長得特別漂亮,參加過當地選美比賽,一舉拿了冠軍的小姑娘。那時候你才七八歲,跟在她身後一口一個姐姐叫著,現在人家都考上中央戲劇學院了,就在京城讀書,馬上也要放假回青田,你們正好一路。”

林辰撓了撓頭,努力回憶著童年的片段,腦海裡終於模糊浮現出一個眉眼精緻、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的小姑娘模樣,皮膚白皙,眼睛亮晶晶的,時隔多年,印象已經淡了,只記得是個格外漂亮的姐姐,像櫥窗裡的洋娃娃一樣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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