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柏悅酒店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在林辰的眼皮上。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下意識地伸手去擋那束光。大腦彷彿被一群穿著釘鞋的橄欖球隊員輪番踩踏過，太陽穴突突直跳，那是宿醉特有的、帶有節奏感的劇痛。喉嚨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暴曬了三天，每一寸黏膜都在叫囂著對水分的渴望。
林辰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逐漸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
緊接著，記憶如潮水般倒灌——銀座的料亭、清酒的溫熱、柏悅酒店的夜景、威士忌的琥珀色光澤，還有……
他的目光僵硬地移向身側。
索菲亞·科波拉正蜷縮在沙發的另一端，她睡得很沉，那張標誌性的臉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幾縷金色的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嘴唇微微張開，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動作輕得像是在拆除一顆定時炸彈。記憶的回放鍵在腦海裡瘋狂倒帶：他們聊電影，聊孤獨，聊靈魂……然後呢？
他記得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哭泣，記得那種肌膚相貼的溫熱觸感。但是，再往後……是一片空白。
“該死。”林辰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粗砂。
他低頭檢查自己。襯衫皺皺巴巴，領帶被扯鬆了歪在一邊，褲子還在，鞋子也在。他又看向索菲亞·科波拉。她穿著那件黑色的羊絨衫，裙子也沒有上卷的痕跡。
“謝天謝地。”林辰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剛剛從懸崖邊上撿回一條命。看來昨晚雖然酒精超標，但理智的底線還在，他們之間發生的是靈魂的高度共振，而不是肉體的混亂糾纏。
但這並不意味著現在的局面不尷尬。
林辰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膝蓋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這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如同驚雷。沙發上的索菲亞·科波拉動了動，睫毛顫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藍色的眸子裡起初是一片迷茫，像是迷失在森林裡的小鹿。當她看清眼前的人是林辰時，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羞澀、回憶和一絲絲不知所措的神情。
“早……早安。”索菲亞·科波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比平時更加沙啞性感。她下意識地拉了拉身上的西裝外套，將自己裹得更緊了一些。
“早安。”林辰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微笑，儘管他覺得自己的臉此刻一定僵硬得像塊木板，“看來，昨晚的山崎威士忌後勁很大。”
索菲亞·科波拉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原本凝固在空氣中的尷尬因子瞬間消散了大半。
“何止是很大，”她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我覺得我的腦袋現在像是要裂開了。我上一次喝成這樣，可能還是在我拍《處女之死》慶功宴的時候。”
她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林辰身上，眼神變得柔和起來：“我記得……我們聊了很多。”
“聊了很多關於電影，關於孤獨的事。”林辰補充道，他走到迷你吧檯前，倒了兩杯冰水，轉身遞給索菲亞·科波拉一杯。
索菲亞·科波拉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杯壁，讓她清醒了不少。她仰頭喝了一大口，水珠順著嘴角滑落，滴在黑色的羊絨衫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我還記得……”索菲亞·科波拉放下水杯，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直視林辰，“我記得我說，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那麼堅強。”
林辰的心微微一顫。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好萊塢被稱為“皇族”，實則內心敏感脆弱的女人，輕聲說道：“那是真心話。在這個充滿偏見和標籤的世界裡，我們都戴著面具生活。但昨晚，在東京的夜色裡，我們都是真實的。”
索菲亞·科波拉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深深地注視著林辰。晨光在她的瞳孔裡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林，”她突然認真地說道，“謝謝你。”
“謝我什麼？謝我把你灌醉？”林辰開了個玩笑，試圖緩解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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