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時間裡,也沒有人再挑釁林辰。坐在角落裡的沈俊彥死死攥著手中的酒杯,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在登魁哥出言之後,他只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惡氣,不敢再放肆,只是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辰的側臉,目光怨毒得彷彿要淬出毒液,恨不得用眼神在林辰身上剜出幾個血洞來。
可林辰的反應,卻比任何反擊都更讓沈俊彥感到屈辱。
從始至終,林辰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施捨給沈俊彥半分。彷彿剛才那個叫囂著要讓他滾出臺北的二世祖,不過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連讓他分神的資格都沒有。
此刻的林辰,正側過身,臉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意,全程笑呵呵地與身旁的女伴蕭雅軒低語。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晃動著紅酒杯,微微傾身靠近蕭雅軒,似乎在點評著剛才那道菜的火候,又像是在分享什麼有趣的圈內軼事。蕭雅軒聽得眉眼彎彎,時不時掩唇輕笑,整個人倚偎在他身側,滿眼都是崇拜與依賴。
除了身邊的佳人,林辰也時不時與上來攀談的幾位臺圈大佬交流。“李總,您提的這個合拍片構想,還是很有發展空間的,回頭我拉上東寶的松本先生,我們詳細聊聊。”林辰轉過頭,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話茬,語氣輕鬆而熟稔,彷彿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生過,“好萊塢、歐洲那邊的發行渠道我來搞定,日韓有東寶,只要本子過硬,排片不是問題。”
那位李總聞言大喜過望,連忙舉杯敬酒:“林導果然眼界開闊!來,這杯我必須敬您!”
林辰笑著舉杯相迎,談笑風生間,包廂內觥籌交錯。
……
這一頓看似賓主盡歡的晚宴,在九點多鐘終於落下了帷幕。會所門口,登魁哥親自把林辰兩人送到了臺階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熱情而周到的笑容,直到目送兩人上車才轉身離開。
林辰和蕭雅軒一起坐上了來時的那輛黑色加長林肯。厚重的車門“砰”地一聲關上,瞬間隔絕了門外潮溼的夜風和臺北街頭略顯嘈雜的市井聲。車廂內,頂級的隔音材料和柔軟的頂級真皮座椅營造出一個極其私密且安靜的空間,只有淡淡的皮革香氣和蕭雅軒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質香水味交織在一起。
司機老張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識趣地升起了前後座之間的隔音擋板,黑色的加長林肯緩緩滑入臺北夜晚的車流中。
蕭雅軒靠在舒適的座椅上,原本在飯局上一直維持的得體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憂慮。她側過身,看著身邊正閉目養神的男人,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辰,沈俊彥這個人……睚眥必報,心胸極其狹隘。今天登魁哥雖然幫你鎮住了場子,但當眾落了那麼大的面子,這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他這種人雖然不敢明著來,但背地裡搞些小動作讓人防不勝防。”
林辰緩緩睜開眼睛,車廂內昏暗的氛圍燈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顯得深邃而平靜。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蕭雅軒放在膝頭有些冰涼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沒事,Elva。放寬心,這樣的二世祖,還翻不起什麼浪花。”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這個沈俊彥就是隻臭蟲一樣。
蕭雅軒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的焦慮稍微平復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但強龍不壓地頭蛇。沈家在臺北的根基很深,黑白兩道多少都要給他們幾分薄面。”
“能和我說說沈俊彥這個人嗎?我想聽聽你的瞭解。”林辰坐直了身子,從旁邊的酒櫃裡拿出兩瓶依雲水,遞給蕭雅軒一瓶,眼神中透出一絲探究的興趣。
蕭雅軒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小口,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沈俊彥來自於三重幫沈氏家族,是聯邦企業集團董事長沈榮三的二公子。沈榮三是臺北商界的老牌大佬,早年靠做塑膠和紡織起家,後來轉型做房地產和媒體,黑白通吃。沈俊彥目前在其家族產業《自由時報》掛了個副總編的虛職,平時不怎麼管事,主要就是藉著家族的名頭在娛樂圈和夜場裡混,仗勢欺人的事兒沒少幹。”
“三重幫沈氏?”林辰輕輕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個年代的臺北,正是本土派系勢力盤根錯節的時候。三重幫作為臺北縣起家的老牌角頭勢力,經過幾十年的洗白與滲透,早已將觸手伸向了政商各界。沈榮三這個名字,林辰在來之前做功課的時候,似乎在某份關於臺灣媒體財團的簡報裡看到過。
“看來是個有點底蘊的土財主。”林辰輕笑了一聲,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在意。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部最新款的諾基亞手機,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按了幾下,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聽筒裡傳來一個幹練且語速極快的女聲,用的是標準的普通話,帶著幾分港式的口音:“老闆,有什麼指示?”
“安娜,打擾你休息了。”林辰的聲音慵懶而放鬆,“有個急事需要你處理一下。沈榮三家族,臺灣的,聯邦企業集團那個。我要他們家族產業最詳細的資料,特別是資金流向、海外賬戶,還有最近有沒有什麼把柄或者財務漏洞。半個小時之後,我要看到初步報告。”
電話那頭是劉安娜,熊貓資本亞洲分部的負責人。這是一個有著三年高盛工作經歷的海歸精英,加盟熊貓資本之後擔任過核心操盤手,以行事狠辣、資料敏銳著稱。因為是中國香港籍,在組建亞洲分部的時候,陳斌特意把她派了過來,負責統籌大中華區和日韓等地的資本運作。
“好的,老闆。”劉安娜言簡意賅,沒有多問一句廢話,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辰收起手機,轉頭看向有些發愣的蕭雅軒,笑著解釋道:“對付這種地頭蛇,最好的辦法不是比誰的拳頭硬,而是比誰掌握的資訊多。只要是人,就有弱點;只要是生意,就有漏洞。”
蕭雅軒眨了眨眼,雖然不太懂林辰口中的“資本運作”具體是什麼意思,但她聽懂了林辰的意思——他根本沒打算用江湖的方式去解決江湖的事,他要用的,是降維打擊。
“你……真的打算對付沈家?”蕭雅軒有些驚訝地問道。她原本以為林辰只是想了解一下背景,好做防備,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而且目標直指沈家的根基。
“不是對付,是‘教育’。”林辰糾正道,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臺北夜景,“沈俊彥既然喜歡玩,那我就陪他玩玩。不過,我不喜歡按他的規則玩。既然他喜歡拿家族背景壓人,那我就看看,他引以為傲的家族背景,到底能撐得住幾斤幾兩。”
忠孝東路被遠遠拋在身後,加長林肯平穩地駛入夜色。林辰透過車窗,看見霓虹燈如潮汐般湧來又退去,那些紅綠交錯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上演著一場無聲的默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