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接下來的行程怎麼安排?啥時候去電影宮幫我站臺啊?”林言一臉虔誠,認真地問道。
還沒等林辰回答,套間的門鈴便響了起來。“沒想到,這幫人的嗅覺那麼靈敏啊。”林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林言、張小凡和曹瑜三人對視了一眼,極有眼力見地立刻站直了身子,齊聲說道:“老大,那我們先回房間整理一下資料,不打擾您了。”這個時候,作為主競賽單元入圍電影《桑格莉之夏》的核心主創,他們確實不太適合與電影節官方的人有太多的接觸。
林辰擺了擺手,目送著幾個年輕人退了出去。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質感極佳的絲質襯衫,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門前,輕輕拉開了房門。
門外,鞏皇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換上了一件極具東方韻味的暗紅色改良旗袍,外面披著一件輕薄的黑色真絲披肩。一頭烏黑的長髮被一根玉簪隨意挽起,幾縷碎髮垂在耳畔,平添了幾分慵懶的風情。而在她身旁,還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神情略顯疲憊的老者。
“林大導演,到威尼斯了也不知道和我這個在麗都島上被媒體和評審團事務折騰得焦頭爛額的主席打個招呼,躲在這世外桃源裡,不厚道啊。”鞏皇微微揚起精緻的下巴,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鞏皇大駕光臨,我這小小的套房都跟著蓬蓽生輝了。”林辰側過身,做了一個優雅的“請”的手勢,目光隨即落在了老者身上,“這位是……”
“鞏皇大駕光臨,我這小小的套房都跟著蓬蓽生輝了。”林辰側過身,做了一個優雅的“請”的手勢,目光隨即落在了老者身上,“這位是……”
“這位是莫利茨·德·哈德恩先生,本屆威尼斯電影節組委會主席。”鞏皇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莫利茨先生是今年四月臨危受命,接任阿爾貝託·巴巴拉先生的職位的。”
林辰的眼神微微一動。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這位在電影界享有盛譽的瑞士傳奇電影節總監,被譽為“電影節先生”。在今年4月因為義大利國內政治原因,威尼斯電影節前任主席阿爾貝託·巴巴拉突然離職,曾成功組織籌辦了22屆柏林電影節的莫利茨·德·哈德恩臨危受命,被緊急請來穩定局面的;他在短時間內迅速組建片單,引入了《弗裡達》、《時時刻刻》等好萊塢重磅影片,成功重塑了威尼斯電影節的國際聲譽。
而且林辰還知道,這位為國際電影界服務數十年的傳奇舵手以發掘新銳導演著稱,曾早期展映過李安、張藝謀、蔡明亮等華語名導的作品,對中國電影可謂相當友好。
“莫利茨先生,久仰大名。”林辰立刻伸出手,語氣真誠而尊重,“威尼斯能在這樣的時刻有您坐鎮,是電影節的幸運。”
莫利茨·德·哈德恩握住林辰的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欣慰的笑容:“Bruce,您太客氣了。說實話,這個時候我不應該離開麗都島,但鞏皇女士說是來見你,我就和她一起過來了。”
“我的榮幸,我的榮幸。”林辰輕笑出聲,將兩人迎進套房,“請進,兩位。”
待兩人在沙發上落座,林辰轉身來到了紅木茶臺前。他熟練地燒水、溫杯,用一套精緻的白瓷茶具,為兩人泡上了一壺上好的中國大紅袍。
“莫利茨先生,嚐嚐我們中國的茶,暖暖身子。”林辰將兩杯琥珀色的茶湯分別遞到兩人面前。
莫利茨·德·哈德恩端起茶杯,先是按照林辰剛才示範的樣子,湊近鼻尖聞了聞那股獨特的巖骨花香,隨後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初秋威尼斯夜晚的涼意。他眼睛一亮,讚歎道:“哦,這太奇妙了。它不像咖啡那樣濃烈,也不像紅酒那樣醉人,但喝下去之後,整個人都沉靜下來了。這比任何酒都適合現在的我。”
鞏皇也捧著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她看著林辰,眼中滿是感慨,率先打破了沉默:“林導,今晚我特意過來,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謝謝,感謝你對我工作的支援。”
“鞏皇言重了。”林辰笑著擺了擺手,隨後將目光轉向莫利茨·德·哈德恩,語氣誠懇地說道,“其實,我更應該感謝電影節組委會。《桑格莉之夏》是一部非常純粹的女性成長電影,在這個講究商業噱頭的時代,它顯得有些‘不合時宜’,林言導演又是一位新人導演,但組委會能力排眾議,將它放在了主競賽單元,還選作了開幕影片。我替林言,也替所有還在堅持拍文藝片的年輕導演,向組委會表達最深的謝意。”
莫利茨·德·哈德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舉起茶杯,與林辰隔空輕輕一碰,笑著搖了搖頭:“Bruce,你太謙虛了。好電影是不該被埋沒的。我雖然剛接手這個爛攤子,但眼光還沒瞎。《桑格莉之夏》裡的細膩與堅韌,正是威尼斯電影節一直以來想要守護的藝術靈魂。”
幾杯熱茶下肚,套房內的氣氛愈發輕鬆融洽。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目前正在全球各地熱映、掀起現象級狂潮的《寄生蟲》上。
“Bruce,說真的,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無比遺憾。”莫利茨·德·哈德恩放下茶杯,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你當時為什麼不把《寄生蟲》帶來威尼斯?哎,真是便宜戛納了!”
他嘆了口氣,眼神中透出老派電影人的執拗與憤懣:“更讓我生氣的是,那個大衛·林奇帶領下的評審團,連最高榮譽的金棕櫚都沒給你!這簡直是對藝術的褻瀆!”
莫利茨·德·哈德恩越說越激動,他直視著林辰的眼睛,擲地有聲地說道:“在我這個老頭子看來,《寄生蟲》對社會階層的剖析、對人性幽暗面的刻畫,以及那堪稱完美的視聽語言,比《鋼琴師》更有資格獲得金棕櫚大獎!他們太保守了,太害怕打破所謂的‘政治正確’和‘歐洲中心主義’了!”
這番話從一位剛剛上任的威尼斯電影節主席口中說出,分量極重。一旁的鞏皇也微微點頭,表示贊同:“確實,《寄生蟲》的完成度極高,它在商業與藝術之間找到了一個極其完美的平衡點。戛納的保守,確實辜負了這部偉大的作品。”
面對兩位電影界大佬的打抱不平,林辰卻顯得十分淡然。他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語氣謙遜地說道:“莫利茨先生,鞏皇,你們太抬舉我了。戛納有自己的傳統和考量。對我來說,能拿到‘評委會大獎’,已經“最佳男演員”、‘最佳導演’,已經是對《寄生蟲》極大的肯定了。藝術這東西,本就沒有絕對的標準,留點遺憾,反而能讓人走得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