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都島的夜風漸起，星光與燈火交織。
官方晚宴設在麗都島最負盛名的貝爾蒙德西普里亞尼酒店。這座位於朱代卡島的傳奇酒店擁有私人花園和無敵瀉湖景觀，是電影節期間名流們最鍾愛的私密聚會場所。
作為頒獎嘉賓的林辰，以及林言等《桑格莉之夏》主創都作為獲獎者劇組成員都受到了官方的邀請，一行人乘坐水上計程車抵達酒店碼頭時，入口處已經停滿了各種豪華遊艇。穿過鋪著紅毯的迴廊，宴會大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林言抱著那座“未來之獅”獎盃，幾乎走到哪裡都被記者和同行圍住。張小凡和曹瑜一左一右充當著人肉屏障，替她擋掉過多的酒精和過於冒犯的提問。王學圻和奚美娟則被一群歐洲製片人圍著，討論著合拍專案的可能性。佟瑤和孫麗換掉了紅毯上的禮服，換上了更為舒適的晚裝，兩人端著香檳杯，站在露臺的欄杆旁，望著遠處聖馬可廣場方向的夜景，難得地放鬆下來。
林辰端著一杯威士忌，獨自站在露臺的一角，享受著片刻的清靜。晚風吹動他的襯衫領口，遠處的瀉湖上，幾艘剛結束夜航的水上巴士拖著長長的光尾劃過水面。
“躲在這兒一個人喝悶酒，不像你的風格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辰回頭，看到鞏俐正端著一杯紅酒，倚在不遠處的廊柱旁，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鞏主席客氣了。”林辰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我只是需要消化一下今晚的資訊量而已。”
鞏俐走過來，與他並肩站在欄杆前，目光投向遠處的夜色。“林言那個小姑娘，很有靈氣。那部《桑格莉之夏》，我在評審期間就印象很深。拿到路易吉·德·勞倫蒂斯獎和評審團特別獎，實至名歸。”
“謝謝您，評審團的認可對她來說意義重大。”林辰真誠地說道，“今年華語電影在威尼斯的表現，可以說是近十年來最強的一次。田莊莊教授的《小城之春》、陳果導演的《人民公廁》、鄭文堂導演的《夢幻部落》、林泰州導演的《狂舞憂鬱》，再加上林言的《桑格莉之夏》……六部華語作品，每一部都有自己的聲音。您這個評審團主席居功至偉啊。”
鞏俐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俗話說：舉賢不避親；主要還是他們的作品質量過關，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推薦工作。”
林辰也不追問，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酒杯：“不管怎樣，我們都要為了中國電影乾一杯。”
兩人碰杯，酒液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不遠處，佟瑤和孫麗看到林辰和鞏俐在交談，興奮地互相推搡了幾下，但很懂事地沒有過去打擾。
“林辰導演……”剛送走鞏俐，李滄東端著一杯紅酒走了過來；身旁跟著已經換上了一身素雅禮服的文素利。
“李導。恭喜。”林辰聽到聲音，也走上前主動伸出手，眼中滿是真誠的敬意，“今晚的最佳導演銀獅獎實至名歸。您用鏡頭撕開了世俗的偏見，讓邊緣人的靈魂在絕望中開出了純粹的花，這份悲憫與剋制，令人歎服。”
李滄東溫和地笑著站起身，與林辰緊緊握手。他輕聲回應：“謝謝林導。其實真正讓這部電影擁有靈魂的，是演員。如果沒有她願意獻祭般的表演，那些絕望中的微光根本無法被觀眾看見。”
順著李滄東的話，林辰講目光轉向了站在他身旁的文素利。此刻的她褪去了銀幕上扭曲痙攣的軀殼，眉眼間透著一種洗盡鉛華的溫婉。
“文小姐，今晚的威尼斯為你傾倒。”林辰的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你在《綠洲》裡那段無臺詞的表演，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微相學。你不僅是在演一個腦麻痺患者，你是用肌肉的扭曲演繹出了最極致的純真，讓所有人看到了一個殘缺軀殼下渴望被愛的靈魂。這種燃燒式的獻祭，太震撼了。”
聽到這番直擊靈魂的讚美，文素利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泛起感動的漣漪。她輕輕低下頭，謙遜地回應：“林導您過譽了，是李導演給了我信任，讓我敢於把身體完全交給角色。”
“不，這是屬於你個人的天賦與勇氣。”林辰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他看著眼前這位兼具學術背景與藝術才華的“忠武路藝術家”，心中已然有了計較，“文小姐，你身上有一種不向世俗妥協的執拗，這非常難得。希望未來有機會，我們能一起合作。我想，一定會有一個適合你的角色，能讓你再次毫無保留地綻放。”
文素利抬起頭，迎上林辰篤定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很期待，林導。”
李滄東和文素利離開後，晚宴的喧囂還在繼續。林辰端起酒杯，穿過三三兩兩交談的人群，走向了今晚最耀眼的主角——彼得·穆蘭。
這位剛剛憑藉《青樓姊妹花》斬獲金獅獎的蘇格蘭導演，此刻正獨自站在落地窗前。他手裡捏著一杯威士忌，目光透過玻璃望向威尼斯的夜空，眉宇間還殘留著頒獎禮上那種粗糲的悲憤。
“穆蘭導演，”林辰走上前，主動伸出手，“恭喜金獅。今晚的那番致辭，比電影本身還要震撼。”
彼得·穆蘭轉過身，與林辰用力握了握手。他的手掌寬大而粗糙，帶著常年握攝影機磨出的繭子。他苦笑了一下，聲音沙啞：“謝謝，Bruce Lin。只是有些話憋了太久，今晚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林辰點點頭，目光認真地看著他：“您說得對。電影從來不只是講故事，它是一面鏡子，照出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您把那些女孩的苦難搬上了銀幕，這本身就是一種勇氣。”
彼得·穆蘭的眼神微微一動，似乎沒想到在這個東方面孔身上能感受到如此深刻的共鳴。他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林辰的杯沿：“很多人看完電影后問我，為什麼要把這麼沉重的東西拍出來。我說，因為如果連我們都不願意去看，那些女孩就永遠被困在了那堵石牆裡。”
“所以這座金獅，不只是給您的，”林辰微笑著說，“也是給那些終於被看見的靈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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