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套房出來,林辰又去了行政樓層的商務會議室。《藍色》劇組的所有成員都坐在這裡。這些平日裡充滿朝氣、對電影充滿無限熱情的學生們,此刻一個個面容憔悴。他們剛剛從阿杰的追思會上回來,每個人的眼眶都還泛著紅,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悲傷與迷茫。
當林辰推開會議室大門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抱怨。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林辰,眼神中充滿了迷茫、無助,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對主心骨的期盼。
林辰沒有走向講臺,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拿著劇本或分鏡圖。他只是隨意地拉過一把椅子,在會議室的第一排坐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這些年輕的孩子們平齊。
“追思會上的花,很香,也很白。”林辰環視了一圈,聲音低沉而平穩地打破了死寂,“阿杰的父母很堅強,他們甚至沒有責怪我們。”
聽到這句話,坐在後排的一個女生終於忍不住捂住嘴,低聲抽泣起來。緊接著,會議室裡響起了壓抑的啜泣聲。
林辰沒有制止,他只是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等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現在在想什麼。你們在想,我們是不是該解散了?你們在想,帶著阿杰的血去拍一部電影,是不是一種殘忍?你們甚至覺得,只要一想到片場,就會想起那天刺耳的槍聲。”
教室裡死一般的安靜,所有人都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我也怕。”林辰坦然地迎上他們的目光,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掩飾,“昨天一整晚,我都沒有睡著。只要一閉上眼,阿杰倒下的畫面就會在腦海裡重演。我也想過放棄,想過把劇本撕了,帶著你們徹底離開這個該死的片場。”
這番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從未想過,那個永遠冷靜、永遠運籌帷幄的Bruce導演,竟然也會害怕,也會想要逃避。
“但是,”林辰的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當我在追思會上,看到阿杰的父母把那張他生前畫的燈光草圖放進骨灰盒裡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如果我們現在放棄了,才是對他最大的背叛!”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阿杰把命留在了那裡,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我們帶著愧疚和恐懼度過餘生嗎?不!他是為了讓我們活下去,為了讓我們繼續拿起攝像機!”
“我們是南加大的學生,我們是電影人!”林辰的聲音在階梯教室裡迴盪,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電影是什麼?電影是我們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武器!阿杰用他的方式,為《藍色》打出了最後一束光,現在,這束光交到了我們手裡!”
“我不需要你們立刻克服恐懼,我也不要求你們馬上就能笑得出來。我只要求你們一件事——”林辰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把你們的悲傷,你們的憤怒,你們所有的痛苦,都給我砸進鏡頭裡!我們要讓《藍色》成為一把刀,刺穿這個虛偽的世界;我們要讓這部電影,成為阿杰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美麗的印記!”
“你們,願意跟我一起,把這束光拍完嗎?”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緊接著,坐在第一排的攝影師大衛猛地站了起來。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男生,此刻紅著眼眶,死死地盯著林辰,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一個字:
“拍!!”
“拍!!”
“我們要拍!!”
一瞬間,整個商務會議室沸騰了。那些剛剛還在默默流淚的少男少女們,紛紛站了起來。他們擦乾了眼淚,眼神中那股屬於年輕人的、不屈的火焰被徹底點燃。
林辰看著眼前這群浴火重生的孩子們,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知道,這幫孩子們,不需要他再費盡口舌去說服。因為從他們決定走進南加大、決定拿起攝像機的那一刻起,他們的骨子裡,就刻著對電影最純粹的信仰。
“好。”林辰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明天早上八點,南加大外景地。《藍色》,正式復拍!”
……
《藍色》的復拍,像是一場在廢墟上進行的悲壯重建。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整個劇組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默契中。沒有人在片場抱怨,也沒有人再提起那場可怕的槍擊案。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將那份無處安放的悲痛與憤怒,化作了監視器前一雙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和一次次精益求精的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