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的藍調還在繼續,舞臺上的燈光換了顏色,從暖黃變成了幽藍。
王渤剛坐下沒兩分鐘,舞臺上的駐唱歌手換了人,一個滿頭紅髮的女孩從後臺走了出來。
林辰看到女孩的造型愣了一下:紅髮,蓬鬆的,像是剛從被窩裡鑽出來沒梳過的那種亂。上身穿一件黃毛茸的短款上衣,下半身是一條緊身黑皮褲,腰間繫著一條誇張的大腰帶,金屬扣在幽藍的燈光下閃著冷光。
整個人看起來又野又颯,像是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小豹子。
她走到話筒架前,沒有說話,也沒有跟臺下互動,只是伸手調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然後朝樂隊那邊比了個手勢。
前奏響起,現場的人們聽到第一個音符的時候,手裡的酒瓶不自覺頓了一下。
《青藏高原》!!!
韓老師的這首歌林辰前世今生聽過無數遍,年輕的時候也在KTV裡唱過,但這高音唱不上去啊。
但這個紅髮女孩不一樣,她開口的前幾句壓得很低,聲音裡帶著一種剋制的力量,像是在蓄力。等到副歌部分,高音猛地拔上去,乾淨、透亮,像一把刀從綢緞裡抽出來,鋒利卻不刺耳。
林辰靠在沙發上,挑了挑眉。有點東西。
一曲唱完,臺下響起了掌聲,比剛才王渤那兩首的掌聲熱烈了不止一個檔次;紅髮女孩沒有鞠躬,也沒有說謝謝大家之類的客套話,只是朝臺下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直接切了下一首,阿妹的《三天三夜》,這首歌的節奏比《青藏高原》快得多,鼓點密集,貝斯線跳躍,整個場子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卡座裡的人開始跟著節奏拍手,吧檯邊那幾個外國人舉著酒杯站起來晃,連角落裡那對一直在低聲說話的情侶都停下了嘴,轉頭看向舞臺。紅髮女孩站在臺上,一隻手握著話筒,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話筒架上,身體跟著節奏輕輕晃動。她的颱風很鬆弛,不是那種刻意討好的熱情,而是一種我知道我能hold住的自信。
林辰看著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個女孩,控場能力很強。
兩首快歌唱完,場子已經熱起來了。但紅髮女孩沒有繼續炸場,而是做了一個很聰明的選擇——降速。
她朝樂隊比了個手勢,鼓點慢了下來,貝斯線變得柔和,吉他的聲音像是從水底浮上來一樣,一層一層地鋪開。
《愛的箴言》,羅大佑的經典。
她唱得很輕,聲音從剛才的鋒利變成了一種帶著顆粒感的溫柔,像是在深夜裡對一個人說悄悄話。
林辰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女孩懂得,很多駐唱歌手都有一個毛病——從頭炸到尾,以為聲音越大、節奏越快就越能調動氣氛。但真正好的駐唱,不是讓觀眾嗨,而是讓觀眾跟著你走;快的時候讓人想站起來,慢的時候讓人想閉上眼睛。
臺上的這個紅髮女孩顯然深諳此道,《愛的箴言》唱完,她沒有停頓,直接接了《花房姑娘》,崔健的歌,被她唱出了一種完全不同的味道。原版是粗糲的、叛逆的、帶著北方漢子特有的倔強。而她唱出來的版本,多了一層柔軟,像是一個倔強的女孩在跟自己較勁。
然後是《莎喲娜拉》,黎天王1993年收錄在專輯《深秋的黎明》裡的歌,這首歌在這個年代的北京酒吧裡算是小眾,但紅髮女孩選它選得恰到好處——在連續兩首經典之後,來一首不那麼常見的歌,既不會讓觀眾覺得審美疲勞,又能展現出自己的品味。
最後一首,《很愛很愛你》,劉奶茶的歌,溫柔、剋制、帶著一種我知道你不愛我但我還是愛你的隱忍;紅髮女孩唱這首歌的時候,閉著眼睛,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臺下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首都要熱烈,不是因為這首歌最高,也不是因為這首歌最炸,而是因為——她用了六首歌,把整個場子的情緒從冷到熱、從熱到靜,走了一條完整的弧線,最後落在一個讓人心裡發酸的位置上。
這種控場能力,不是靠天賦就能做到的,這是泡在夜場裡,一場一場唱出來的經驗。
林辰靠在沙發上,看著臺上那個紅髮女孩,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有點熟悉的感覺,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他叫來服務員,指了指臺上的方向:給那位歌手送三組皇家禮炮。
服務員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一種大客戶的表情,連連點頭:好的先生,馬上安排。皇家禮炮是這家酒吧最高等級的打賞道具,單組888元。三組就是2664元。在2002年的北京三里屯,這個數目已經相當驚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