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東京都荒川區。
清晨六點,天還沒有完全亮。荒川區的街道安靜得像一張褪了色的老照片,低矮的住宅樓、窄窄的巷道、偶爾駛過的送報摩托車,構成了這片老城區特有的底色。
《小偷家族》在這裡低調開機。
沒有紅毯,沒有閃光燈,沒有媒體。林辰甚至沒有通知東寶的宣傳部門。他只帶了一個小型攝製組,三臺攝影機,兩輛麵包車,以及當天需要出場的演員。
開機儀式設在一間臨時租來的倉庫裡。
林辰讓人在倉庫正中央擺了一張桌子,桌上供著一尊關二爺的塑像——紅臉長髯,手持青龍偃月刀,目光如炬。塑像前擺著三炷香、一盤水果、三杯酒。
副導演劉伽瑩站在一旁,看著那尊關二爺,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
老大,她問,關二爺在日本……有人拜嗎?
林辰說,橫濱中華街就有好幾座關帝廟,每年春節還有關帝祭。
但日本人拜關二爺,和中國人拜關二爺,拜的是同一個東西嗎?
林辰想了想。
不一樣。他說,中國人拜關二爺,拜的是——忠義、信義、兄弟情義。做生意的人拜他,是求一個字;江湖上的人拜他,是求一個字。關二爺在咱們整個華人群的心裡,是道德的化身,是說到做到的終極保證。”
他頓了一下,又看向倉庫門口,幾個在當地招的工作人員正好奇地打量著那尊塑像,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場務雙手合十,對著塑像微微鞠了一躬。
日本人拜關二爺,拜的是商売繁盛——生意興隆。林辰說,關二爺在日本更多是被當作保生意興隆、交通平安的武財神來供奉的。日本商人覺得關二爺講信用、重承諾,所以拜他保佑生意順利。
劉伽瑩點了點頭:所以咱們中國人拜的是,日本人拜的是。
也不全是。林辰笑了笑,歸根到底,都是拜一種——信義的信,信用的信。只不過中國人更看重人與人之間的信,日本人更看重人與事之間的信。
他走上前,點燃三炷香,插在香爐裡。不管拜的是什麼,他說,今天開機,求一個順順利利。
在場的其他工作人員也紛紛上前,有的雙手合十,有的鞠躬,有的只是默默看了一眼。
沒有鞭炮,沒有剪綵。
林辰拍了拍手:各部門準備,第一場,第一鏡。
林辰選擇了柴田初枝去朝日信用金庫領養老金的戲作為第一場戲,整個過程預估不超過三分鐘,臺詞寥寥幾句,動作也不復雜。
飾演柴田初枝的吉行和子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碎花外套,腳上是一雙布底鞋,頭髮用一條深色的圍巾包著。她拄著一根木柺杖,站在銀行門口等待。
Action。
吉行和子推門走進銀行,她的步伐很慢,但不是刻意放慢的那種慢,而是一種老人真實的、骨骼和肌肉都在抵抗重力的慢。她走到櫃檯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存摺,遞過去。
早上好。櫃檯女職員抬起頭,露出職業性的微笑:早上好,請問辦理什麼業務?飾演這個角色的是真實的銀行員工,這一系列動作在她的日常工作中每天都會出現,都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領養老金。
女職員接過存摺,低頭操作電腦。
吉行和子站在櫃檯前,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大廳。她的眼神里沒有貪婪,沒有算計,只有一種我已經看透了這一切但還是要活著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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