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空曠的庭院,捲起李泰寬大的袍袖。
金龍懸停在半空,吐出一口灼熱的鼻息。
李世民看著地上的李泰,沒有立刻應聲。
寒風在高牆之間打著轉。
金龍那雙如銅鈴般大小的金色豎瞳低垂著,倒映出下方庭院裡那個孤零零的影子。
李世民坐在龍背上,手掌搭在腰間的“玄武門”法寶上,指腹擦過堅硬冰涼的石刻。
看著李泰那副瑟縮的模樣,他心口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個兒子,曾是他最疼愛的骨肉。
當年為了李泰,他甚至動過越過祖宗規矩的念頭。
在顯德殿前賜下比東宮還要厚重的賞賜,默許李泰在文學館聚攏天下文士,一點點侵蝕太子的權柄。
他那時候自以為是帝王心術,是敲打,是平衡。
可如今跳出了那個圈子,站在百丈高空俯瞰下去,李世民才覺得自己當年的舉動何其荒唐可笑。
他親手把李泰的野心喂大,又在神蹟降臨的那一天,眼睜睜看著李泰被高明輕而易舉地碾碎在塵埃裡。
“青雀。”
李世民開了口,聲音不高,卻藉著內力清晰地落入李泰的耳朵裡。
李泰身子猛地一震,跪倒在庭院的石磚上,仰著頭喊道:“兒臣.........兒臣給父皇請安!”
“平壤打下來了,朕剛回京。”李世民低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尋常藩王敘話,“天寒地凍的,你身上肉多也扛不住凍,大半夜不睡覺,站在風口裡作甚?”
李泰跪在地上,把頭伏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兒臣.........兒臣聽見龍吟聲,想著是父皇大勝回朝,心中掛念,特意出來迎一迎。”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換作兩年前,聽到李泰這般乖順溫良的言語,他定會心生憐愛,甚至會跳下馬來好生安撫一番。
但此刻,他看著李泰趴在地上的姿態,只覺得滿心疲憊。
“行了。”李世民扯了扯韁繩,安曜碩大的身軀在空中微微擺動,“大勝是大唐的大勝,用不著你大半夜站在這兒挨凍。朝廷該給你的用度,少不了你的。回屋去吧,好好過日子,吃好喝好,莫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說完這幾句,李世民不再多留,金龍低吼一聲,長尾在夜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弧線,徑直朝著太極宮的大內方向呼嘯而去。
轟隆的破空聲漸漸遠去,天空中重歸寂靜。
院子裡只剩下穿堂風颳過枯枝的沙沙響動。
李泰依舊保持著跪伏的姿勢,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慢慢撐著膝蓋,從地上站了起來。
初冬的石磚冰冷刺骨,寒氣順著褲管滲進骨頭縫裡,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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