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眼角抽了抽,迎上前去:“玄成兄,你方才在殿裡.......當真不怕陛下動怒?‘不仁不智’四個字,老夫聽得後背直冒涼氣。”
“玄成,鎧甲之事,寫一道摺子遞上去,陛下自然會權衡。”
“何必非要當面把陛下劈頭蓋臉痛斥一頓?陛下登基以來,待群臣寬厚,待萬民如子,你這般逼迫,未免太過了些。”
房玄齡也湊了過來,撫著長鬚,神色複雜。
魏徵停下腳步,看了兩個同僚一眼。
天空上的風吹動他花白的鬍鬚。魏徵嘆了口氣,臉上的傲氣收斂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肅穆。
“房相,輔機,你們真當老夫是個不知好歹的瘋子?”
長孫無忌挑了挑眉:“難道不是?”
魏徵轉過身,指了指頭頂那座巍峨宏大、懸浮在六百米高空之上的太和天宮。
“你們看看這座島。”
魏徵的聲音低沉下來,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仙木為梁,點石成金,懸空不墜,神兵降世。陛下如今手握的神通,早已超脫了凡俗帝王的界限。”
“往後,大唐要建九重天,要封漫天神魔,要征伐極北、大洋彼岸。陛下的眼界越來越高,看的是蒼穹星宿,看的是千秋萬代。”
說到這裡,魏徵看著房玄齡的眼睛:“可人一旦站得太高,踩在雲彩裡,就容易看不見泥地裡那些爛泥和螻蟻。”
“工部要修天宮,陛下準了。皇室要乘仙獸,陛下造了。”
“將領要神兵利刃,陛下賜了。文武百官求長生、求仙道之心,人人趨之若鶩。”
“可底下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呢?那些拿著長矛在爛泥地裡被砍斷手腳的戍卒呢?”
“神兵雖好,護不住十萬大軍;瓊樓再高,遮不住百姓飢寒。”
魏徵深吸了一口氣,手掌緊緊按在胸前的笏板上:“你們不願當惡人,老夫來當。只要老夫還能喘氣,就得時不時用這根笏板,狠狠往九霄龍椅上敲上一記!敲得陛下疼,敲得陛下清醒!”
“老夫就是要讓陛下時時刻刻記著,大唐的根基,不在太和島的雲海裡,而是在底下長安城、在邊關泥水裡那些光著腳的活人身上!”
天風呼嘯而過。
長孫無忌站在原地,面上的輕慢之色蕩然無存。
房玄齡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雙手端正地合在胸前,朝著魏徵深深作了一揖。
“玄成兄胸懷萬民,真乃大唐砥柱。”房玄齡沉聲道,“受教了。”
“行了,少給老夫戴高帽。陛下已經應下此事,兵部要挑一萬套重甲出來。”
“輔機,這批甲冑由兵部主持,昭雲司核查,你吏部若是敢往裡頭塞那些裙帶關係戶充當軍匠,休怪老夫的摺子遞到九霄御案上去!”
魏徵擺了擺手,轉身跨上一朵等候已久的白色仙雲。
“你這老匹夫,怎麼逮誰咬誰!”長孫無忌笑罵了一句。
白雲翻卷,載著魏徵緩緩朝長安城落去。亭子裡,房玄齡看著手裡的傳送靈石,又看了看遠去的雲朵,長長舒了一口氣。
”?理之興不有安世盛,臣諍此有,帝天此有唐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