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名震大唐的宿將,此刻看起來委屈得像個丟了糖布袋的孩子。
“陛下明鑑!”
“臣自隨陛下立下天庭以來,夙夜憂嘆,不敢有絲毫懈怠!種牛肉樹,臣頂風冒雪跑遍關中七州。”
侯君集跪行了兩步,膝蓋在光滑的磚面上蹭得吱吱作響。
李承乾神色平靜,靜靜看著他表演。
李世民端著羹碗,斜眼瞅著侯君集,嘴角勾了勾,心底暗自發笑。
這老小子平日裡自恃封神第一人,在百官面前尾巴翹得上天,今天總算是被高明治住了。
“如今朝廷舉兵十萬遠征極西,連老程那等字都認不全的莽夫都能掛帥開道。”
“陛下卻獨獨將微臣留在這長安城裡數賬冊、看武庫!陛下........臣是武將,臣的刀刃是用來殺敵開疆的,不是用來在公廨裡裁紙的啊!”
“求陛下收回成命,哪怕讓臣去李藥師帳下當個執旗先鋒,臣也甘願受命!”
侯君集抹了一把眼角,聲音顫得厲害。
說罷,侯君集伏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一副陛下不答應便長跪不起的架勢。
暖閣裡安靜了片刻。
唯有炭盆裡銀絲炭偶爾爆出一聲極輕微的嗶剝聲。
李承乾放下手裡的炭筆,站起身,邁步從條案後頭走了出來。
他走到侯君集跟前,並未出言訓斥,而是伸出雙手,親自握住侯君集的臂膀,將這位戰功赫赫的大將緩緩從地上扶了起來。
侯君集身子僵硬,有些受寵若驚地抬起頭。
李承乾抬手在他厚實的肩甲上輕輕拍了拍,眼神深邃而溫和:“侯愛卿,你糊塗了。”
侯君集愣了愣:“陛下........臣愚鈍。”
“你覺得,朕把李靖、程咬金他們派去前線,是寵信他們?”
李承乾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清晰地落進侯君集的耳朵裡。
“極西之地蠻荒未開,路途險惡。十萬大軍穿過水鏡踏入異域,他們面對的是完全未知的敵陣。”
“那是去趟雷,是去啃硬骨頭。”
侯君集嚥了口唾沫,沒敢接茬。
李承乾轉過身,指了指窗外高空處翻湧的漫天白雲。
“十萬大軍出塞,前線拼的是刀槍,後方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軍械,靠的是糧秣,靠的是源源不斷送過去的堅甲利刃!”
李承乾轉過頭,目光直視著侯君集的眼睛。
“工部段綸只懂得營造磚木,不懂軍陣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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