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長孫無垢放下手裡的針線,拿帕子掩著嘴角,肩膀輕輕顫動。
“二郎。”長孫無垢側過頭,眼底滿是打趣,“臣妾怎麼聽著,咱們這位英明神武的太上皇,如今正跟自家的親閨女爭風吃醋呢?”
李世民老臉一紅,脖子梗得死直:“爭風吃醋?朕是太上皇!朕會跟麗質?荒唐!”
“朕不過是覺得,高明身為天子,行事當講究長幼尊卑。”
“老子還在地上邁著兩條腿巡營,當閨女的反倒坐著龍車在天上遛彎,這成何體統嘛!”
李世民的雙眼此時寫滿了眼紅。
長孫無垢溫和地笑了笑,伸手拉過李世民有些粗糙的手掌:“高明是什麼性子,你這當爹的還能不知道?”
“嘴上硬氣,心底最是護短。”
“麗質她們年幼,高明寵著妹妹也是人之常情。”
“你若是真想要,何不下朝後自個兒去太和殿討去?”
長孫無垢此時給李世民出著注意。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把頭偏向一旁:“不去!朕丟不起那個人!萬一那逆子又給朕弄出個刻著‘渭水之盟’的車架來,朕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長孫無垢聽了,忍不住笑出了聲,暖閣裡滿是快活的動靜。
而此時的太和殿正殿之內,卻是另一番肅穆景象。
李承乾坐在寬大的龍椅上,面前的御案上摞著十幾疊厚厚的藍色賬冊。
大殿正中,魏徵一身整潔的褐布官袍,手裡捧著一柄象牙笏板,脊背挺得筆直,下巴上的鬍子隨著說話一抖一抖。
“啟稟陛下,這是昭雲司歷時三月,巡查關中、河南、河北、河東四道共計三百餘縣的考課底冊。”
魏徵的聲音低沉有力,在大殿裡迴盪:“按陛下定下的‘三清三察’法,凡隱匿人口、侵佔官道、勾結地方宗族截留朝廷靈肥者,皆已登記在冊。”
李承乾翻開一本賬冊,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硃砂批紅。
“定州刺史,私分朝廷撥付的安居舍名額二十處,皆予其姻親宗族。”
“虢州盧氏,私自圍堵鐵軌沿線碎石場,毆傷工部路工三人。”
“還有這洛陽轉運司的七名倉官,趁著大雪,私吞了陛下賜下的延壽肉果四十八枚.......”
魏徵每念一句,眼神便冷上一分:“依大唐舊律,此等情由多為罰俸、降黜。但陛下此前立下天規,凡借天庭惠民之政自肥者,罪加三等。”
“臣已著令昭雲司巡察使,將涉案的四品以上官員一十二人、五品以下八十七人,盡數鎖拿歸案,押送大理寺監候。”
李承乾合上手裡的冊子,隨手扔在案頭。
啪的一聲脆響。
“辦得好。”
李承乾抬起眼簾,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大唐的疆土正在往外推,前線將士披堅執銳在異域淌血,後方的蠹蟲若是敢在這個骨眼上刨根基,朕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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