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和洞悉陰謀的凝重。
巨大的憤怒和冰冷的絕望，如同實質的浪潮，在這小小的公告欄前無聲地衝撞、激盪。陽光依舊炙熱，卻再也驅不散五顆心頭上驟然籠罩的厚重陰霾。
那個剛剛向他們敞開懷抱的、充滿希望的世界，彷彿在眼前這張冰冷的白紙面前，正發出令人心碎的碎裂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怒火即將爆發的臨界點——
“嗒…嗒…嗒…”
清晰、穩定，甚至帶著一種異樣從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地踏在石板路上，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曹操走了過去。
他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喜怒，平靜得如同深潭，只有鏡片後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在掃過那張巨大告示時，掠過一絲極快、幾乎無法捕捉的寒芒。
他沒有看身邊憤怒得快要燃燒起來的五虎將，徑首走到公告欄前。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器，冰冷地、一寸寸地掠過那些宣告東漢書院死刑的殘酷文字。
空氣彷彿被凍結，只剩下他指尖無意識在褲縫邊輕輕敲擊的細微聲響，像是在計算著什麼，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幾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曹操緩緩地、從制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銀色的、小巧的電子計算器。他的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修長的手指在計算器的按鍵上快速跳躍，敲擊聲清脆而密集，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彷彿在敲打著倒計時的喪鐘。
數字在狹小的液晶屏上瘋狂地跳動、累加。地價評估、建築重置成本、無形資產（校史、品牌、師資力量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真正值錢的東西）、歷年維護投入…所有冰冷的變數被納入一個更冰冷的公式。
“嘀——”
一聲長鳴，計算結果最終定格。
曹操的目光落在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上。
沒有驚呼，沒有怒罵。他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五指猛地收緊！
“咔嚓——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塑膠碎裂脆響驟然爆開！
那個堅硬的計算器外殼，在他驟然爆發的握力下，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瞬間扭曲、變形、崩裂！細小的塑膠碎片和斷裂的電路板從指縫中迸射出來，稀里嘩啦地濺落在乾淨的石板地上。
液晶屏在最後一刻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粉碎。
那個象徵著天文數字的螢幕，連同它承載的冰冷現實，被徹底捏碎。
曹操慢慢鬆開手。
扭曲的金屬和破碎的塑膠殘骸從他掌心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幾聲空洞的輕響。
他面無表情，彷彿只是撣掉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
眼底翻湧的所有情緒——滔天的怒火、被愚弄的恥辱、巨大的壓力、以及鋼鐵般決絕的意志——徹底掩蓋在微微垂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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