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去後不久,街道盡頭教堂投下的陰影彷彿微微蠕動了一下。
一道身穿寬大黑色罩袍的身影,如同從黑暗中剝離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夏美和雷克斯方才停留的位置。
罩袍的兜帽壓得很低,完全遮住了來人的面容,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一縷垂落的、色澤詭異的髮絲。
他周身的氣息收斂得極為完美,彷彿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若非主動現身,幾乎無人能察覺。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面朝夏美和雷克斯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彷彿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嘆息。
那嘆息聲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懷念,有凝重,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家主……”他低聲自語,這個詞從他口中吐出,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味和絕對的尊崇,“久違了……”
夜風拂過,吹動他寬大的袍角,隱約可見袍子下似乎藏著什麼堅硬的輪廓。
他微微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似乎短暫地轉向那座散發著柔和光暈與隱晦魔氣的教堂,目光似乎穿透牆壁,看到了其內正在發生的某種對峙或平衡。
說完,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後一退,再次完美地融入濃郁的夜色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空曠的街道、寧靜的教堂,以及那一聲若有若無、飽含深意的嘆息,在夜空中緩緩消散。
夏美第二天一早,踩著上課鈴的點,正準備晃悠到終極一班去進行她日常的教學,沒想到剛走到教學樓下的長廊,就被一個敏捷的身影給堵了個正著。
定睛一看,正是抱著一摞檔案、笑得一臉燦爛甚至有點過分甜美的學生會長裘球。
“夏老師!早上好呀!”裘球的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夏美挑眉,目光落在她懷裡那明顯超出一日常規數量的、花花綠綠的紙張上,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預感。“裘球同學,早啊。你這懷裡抱的是……?”
裘球立刻將手裡那厚厚一沓紙往前一遞,最上面一張赫然印著“請假條”三個大字,下面還跟著一長串簽名——粗略一看,幾乎囊括了終極一班所有核心成員的名字。
夏美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一下,突然覺得有點頭疼。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指著那摞請假條,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問道:
“尊敬的學生會長大人,能否請你解釋一下,終極一班這是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需要……全班同學一起請假啊?”她特意加重了“全班”和“一起”這兩個詞。
聽到夏美那明顯帶著咬牙切齒意味的聲音,裘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多少也有點心虛。但她立刻重整旗鼓,擺出一副“情非得己、義字當頭”的悲壯表情,語速飛快地開始解釋:
“夏老師,事情是這樣的!您也知道,咱們終極一班呢,一向是最講兄弟義氣的!就是……就是那個汪大東同學啦,他回來重新讀高三的事情呢,他媽媽好像還不知情哦……”
裘球眨著無辜的大眼睛,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汪大東如何對他媽媽撒謊說自己是在家附近的大公司上班,如今媽媽愛心氾濫要去公司送飯,眼看謊言就要被戳穿……
“夏老師您想啊!汪大東同學平時為我們兩肋插刀,現在他有難,我們怎麼能不幫忙呢?我們己經計劃好了,大家分批分撥去汪大東‘上班’的那家公司假裝同事,務必把這場戲做足!這種危急關頭,我們不幫汪大東同學,誰幫汪同學啊!”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夏美的臉色,見夏美似乎沒有被完全說服,立刻祭出終極殺招——撒嬌和戴高帽:
“終極一班的眾多老師裡面,就屬夏老師您最明事理、最疼我們、最大方了!您肯定能理解我們這份深厚的同學情誼的,對吧?這假……夏老師您一定會批的,對吧?對吧?”
裘球的嘴皮子溜得驚人,一番話連消帶打,又是情義綁架又是糖衣炮彈,邏輯清晰感情充沛,聽得夏美是一愣一愣的,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起。
她看著裘球那充滿期待(並且寫滿了“不答應我就一首纏著你”)的小臉,又想想汪大東那個單細胞生物可能面臨的“母子危機”,再想想終極一班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
夏美扶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這個老師當得真是操碎了心。
“行了行了,”她無奈地擺手,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從包裡拿出筆,“我就準這一次!下不為例!下次再有這種離譜的事情,你們去找蔡雲寒老師批假條,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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