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再也控制不住,撲進阿公懷裡,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恐懼與孤獨,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她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前世今生的委屈與痛苦都哭出來。
阿公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沒有說話。
山風嗚咽,燈火闌珊。
不知過了多久,夏美的哭聲漸漸停歇,只剩下輕微的抽噎。
她從阿公懷裡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但眼神卻比之前清澈了許多,也堅定了許多。
“阿公,”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啞,“我不會讓您失望的。也不會讓夏家失望。”
“傻話。”阿公笑了,眼角深深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你從來就沒讓阿公失望過。來,把眼淚擦擦,火鍋還沒吃完呢,肉都要煮老了。”
夏美破涕為笑,聽話地坐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氣氛輕鬆了許多。祖孫倆一邊吃著己經煮得軟爛入味的火鍋,一邊聊著些家常。
“夏天前陣子託人捎信回來,說他在前線挺好,讓你別擔心。”阿公狀似無意地提起。
夏美夾菜的手頓了頓:“嗯,哥他……一首很厲害。”
“夏宇那小子倒是沒訊息,神神秘秘的。”阿公瞥了她一眼,“你跟他……有聯絡吧?”
夏美沉默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阿公點點頭,不再多問,轉而說起雄哥最近嘗試的新菜譜有多麼“驚世駭俗”,說起街坊鄰居的趣事,說起他偷偷藏私房錢又被雄哥發現的糗事……瑣碎而溫暖的話題,慢慢撫平了夏美心中最尖銳的稜角。
夜深了,火鍋見了底,食材也吃得差不多了。
阿公收拾著碗筷,夏美幫忙。露營燈的光暈下,一老一少的身影忙碌著,平凡得像世間任何一對普通的祖孫。
收拾妥當,準備下山時,阿公忽然叫住她。
“美美。”
夏美回頭。
阿公站在夜色裡,花襯衫被山風吹得微微鼓起,他的表情在昏黃的光線下有些模糊,但聲音清晰而鄭重:
“記住阿公今天的話。但也記住,無論你選擇哪條路,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覺得那條路走得太累,太孤獨,或者走錯了,沒關係,轉身回家。天塌下來,有阿公和你們幾個小的一起扛。我們夏蘭荇德家,別的不說,護短是一流的。”
夏美的眼眶再次溼潤,但她忍住了淚,重重地點頭:“我記住了,阿公。”
“去吧。”阿公揮揮手,轉身開始收拾露營桌椅,背影瀟灑,“路上小心。有空常回來吃飯,雄哥和那個死人經常唸叨你呢。”
“嗯!阿公再見!”
夏美轉身,沿著來時的山路向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