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回到老宅的那一趟，步子很輕，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但他畢竟是在鐵時空的街面上走了那麼多年的人，他的步伐本身就帶著一種資訊——不是他在傳達什麼，是他身上那種“有事”的氣息，在那些常年盯著葉家的眼睛裡，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最先察覺到的是在葉家老宅外圍的一條暗巷裡。那是一條不起眼的巷子，常年堆著雜物，牆根長著青苔，沒有人會在那裡多停留。但巷子的二樓有一扇半掩的窗，窗後面有一架老式的望遠鏡，鏡片擦得很乾淨，角度剛好能看清老宅的側門。
和平從側門進去的時候，那扇窗後面的眼睛就跟著他，一首看到他出來，看到他的腳步比進去的時候更慢了一些——不是更重，是更慢，像是在消化什麼。那雙眼睛的主人沒有立刻上報，只是記下了這個細節。
但當他傍晚換班的時候，他把這個細節隨口提了一句，那句話像一滴水滴進了一碗靜置的油裡，沒有聲音，但油麵動了。
第二天，異能公共帖子上出現了一條簡短的留言，沒有指名道姓，沒有地點，沒有時間。
只有一句話——“葉家老宅那邊的動靜，好像不太一樣。”
留言的人沒有署名，用的是臨時賬號，發完之後就沒再上線過。但這條留言被人注意到了。鐵時空的異能公共帖子不是什麼隱秘的渠道，但它的訊息流通很快，快到你還沒來得及分辨真假，它就己經被傳到了所有有耳朵的地方。
有人開始追問，有人說“別亂猜”，有人說“葉家的事少打聽”，但更多的人只是看著，沒有發言。
然後在第三天，那條帖子下面出現了一條新的回覆。回覆的人用了實名，不是知名人物，但她的名字在鐵時空異能界並不陌生——葉赫那拉尚香。她的回覆只有一句話，很短——“家主是不是回來了？”這句話沒有加問號，語氣不像是在問，像是在確認。
這條回覆發出來之後，帖子安靜了不到一分鐘，然後被頂到了首頁。沒有人再追問，因為尚香自己就是葉家的人，她發這條回覆，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夏美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泡第二壺茶。水剛燒開，還沒倒進壺裡。她拿著通訊器，看著螢幕上那條簡短的回覆，沒有立刻放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通訊器放在桌上，繼續倒水。水注入壺中，茶香慢慢散開。
她沒有回那條帖子，也沒有給尚香發訊息。她只是泡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過了大概一壺茶的時間，尚香的訊息才首接發到了她的通訊器上，語氣比那條帖子要輕一些，像是在探水溫。
“家主，有空嗎？想見您一面。”訊息很短，沒有說為什麼，沒有說在哪，沒有說什麼時候。像是知道她會看到，也知道她會決定見不見。夏美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她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什麼。
然後她放下杯子，拿起通訊器，回了一行字——“明天下午，老宅。”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好，只是說了時間和地點。她沒說“有空”，但她給了時間。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她放下通訊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桂樹上。她不知道尚香要說什麼，但她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來找她。她想知道的是，尚香來找她，是因為她是葉赫那拉家的家主，還是因為她是她的堂妹。這個區別，會影響她聽她說的話的方式。
她決定不提前想，明天見了，自然就知道了。茶香還在飄，風鈴又響了一聲，像是替她答應了那扇門即將被推開的聲音。
第二天下午，夏美沒有刻意準備什麼。
她照常泡了一壺茶，坐在院子裡那棵桂樹下。和平在前院候著，遠遠看到尚香的車停在側門，沒有出聲，只是拉開了門。
葉赫那拉尚香走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她沒有穿那身慣常在商場上亮相的套裝，換了一件深色的長衫，頭髮沒扎，散著。她進門之後停了一下，像是在讓院子裡的安靜先落到她身上，然後才繼續往前走，走到夏美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她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看著桌上那壺茶，像是要等那茶香先替她打個招呼。
夏美給她倒了一杯，推過去。“先喝一口。”語氣不重，不像命令，更像一種習慣。尚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才像是真的坐穩了一樣，肩膀微微鬆開了一些。
“你氣色不錯。”夏美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實話。不是客套，是確實看得出來。尚香比以前清瘦了一些，但那種瘦不是被掏空的瘦，是把一些東西放下之後，骨架自己顯出輪廓來的那種瘦。
尚香沒接這句，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怎麼開頭。然後她說：“我最近把幾個專案停了，不是撐不下去，是想緩一緩。但緩了之後，反而更清楚地看到了以前沒注意到的線。”
她沒說是哪些線，但夏美知道她在說什麼。她喝了一口茶，沒有接話，等她繼續。尚香的聲音很穩，不急不慢，像是在整理一件己經被她反覆想過的衣服，最後疊好放在桌上。
“呼延覺羅修來找過我幾次，不是談合作，是談別的。他說他想脫離家族那套舊路線，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脫。”她頓了頓，“他來找我，不是商量，是確認。確認我是不是還在原來的位置上，確認我還能不能接住他。”
夏美聽完，沒有立刻回應。她把茶杯放回桌上，聲音很輕。“你怎麼回他的？”尚香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說我在。”就三個字。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己經想好了，不需要再修飾。
“我不知道這樣回對不對，但我不想騙他，也不想騙自己。我還在這個位置上，是因為我還在葉家。不是因為我不想走，是還沒走完。”說完這句話，她看了一眼夏美，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說錯話。
夏美沒有評價，只是說：“那就繼續在。”她的語氣和“我在”不一樣，更輕，但也更穩。像是把尚香的那句話接過來，放在一個更高一點的地方，讓她能看到它更完整的樣子。
尚香聽完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那句話收進去，放好了，然後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轉身走出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