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那拉家的老宅院門虛掩著，風鈴在暮色裡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在這個時辰回來。
夏美穿過側門走進院子的時候，桂花的香味被夜露壓得低了一些，但還能聞到。她沒有先往屋裡去，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像是讓鐵時空的氣息重新落到她身上。
等風徹底靜下來，她才拿起桌上的通訊器，掃了一眼未讀訊息。第一條是葉宇策發來的，只有一行字——“家主，何時方便？想當面見您一面。”
語氣很客氣，客氣得不像他平常會用的措辭。
夏美挑了挑眉毛，把通訊器放回桌上，沒有立刻回。
她思考了一下，像是在心裡確認了什麼一樣，拿起通訊器回了一個字——“可。”
她沒問他什麼時候到，也沒問他要談什麼。
因為她大致猜到了他來的目的。
不是來替葉家談事的，是來替阿香託底的。
她那個堂哥，雖然在銀時空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可一旦牽扯到自家妹妹，總是會忍不住提前把所有退路都鋪好。她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只是覺得他來得比預想的要快一些。
訊息回過去不到半天，葉宇策就到了。
他應該是從銀時空首接趕過來的，風塵僕僕的氣息還沒來得及完全收住。他走進院子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到石桌前就自己停住了，沒有急著坐下，先站著看了夏美一眼，像是在確認她現在的狀態。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發虛。
“家主。”他喊的是“家主”，不是“夏美”，也不是“堂妹”。這個稱呼一出來，夏美就什麼都明白了。他不是來商量事的，是來認領責任的。
夏美抬眼看了看他，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了他兩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很輕，不冷不熱，像是己經知道他下一句要說什麼了。
“堂哥，咱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她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極小的事，但葉宇策聽到這句話，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他知道她是在告訴他——不用繞了，首接說。他也真的沒有繞，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沉默了片刻，像是把話在心裡又理了一遍，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阿香的事，我想替她擔著。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是因為我知道她不會退。她既然選了那條路，我這個當哥的不能讓她一個人走。”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有再往下說了，像是在等夏美的回應。
夏美沒有立刻接話，她端起茶壺，給他也倒了一杯，推過去。
“先喝一口。”她語氣不重，像是在說“你先坐穩了再說話”。
葉宇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是熱的，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的力度比剛才輕了一些。
夏美知道他己經把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下來了一點，才開口接他的話。
“阿香的路是她自己選的，我不是替她鋪路的人，也不是攔路的人。她選了，我就看。你能替她擔什麼，那是你的事。但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讓我同意你替她擔，你是來確認我不會攔你們。”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他回答，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我不攔。你們走你們的，走不動的時候，再說。”
葉宇策沒有立刻接話。
他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那杯熱茶，卻沒有再喝，只是端著，像是在讓那句話的溫度慢慢落到他心上。
他原本準備了很多說辭，準備了怎麼解釋阿香的處境，準備了怎麼說明呼延覺羅修的位置，準備了怎麼讓夏美相信他不會讓阿香拖累葉家。
但他一句都沒用上。因為夏美說的不是“好”，也不是“不行”，她說的“走不動的時候，再說”比他準備的所有話都更沉，也更輕。沉在它是一句承諾，輕在她說得像是隨手遞過去的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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