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門合攏之後,谷地的氣息重新恢復了平緩。
風還在吹,樹影還在晃動,像是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
那扇門關上之後,谷地邊緣有一處極細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動了一下,像是一段靜止的水面被風吹皺了一瞬,又迅速恢復了原樣。
那處陰影不在谷地中央,也不在老槐樹附近,而是貼著谷地邊緣的岩石縫隙向內收縮,氣息冷而沉,與周圍空間的氣息幾乎完全隔離,像是空氣與空氣之間有一道極細的縫隙被它佔用著。
那道陰影安靜地待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那扇門己經徹底合攏了,夏美己經完全離開了這片谷地,才緩緩地恢復原狀,重新融入周圍的暗色中。
沒有人開口,但谷地的氣息在那一瞬間似乎比之前更安靜了一些,像是在等某個人先說話。
“她是不是發現我們了?”一個聲音從陰影中響起,很輕,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確認一件己經知道答案的事。
另一個聲音沒有立刻接話,像是要先觀察一下那扇門合攏之後的邊界情況,隔了一小會兒才開口,語氣比前一個更沉一些,但依然保持著穩定的節拍:“怎麼可能?我們才是這裡的絕對主宰。”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像是己經在心裡把這句話放過很多遍。停頓了一下,又問了一句:“她這次怎麼跑這麼快?”
第一個聲音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重新整理剛才那段對話的細節。
片刻後才開口:“她可能確實感覺到了什麼,但不代表她知道是什麼。她現在的狀態更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被跟蹤。她不知道我們在哪個位置,也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她只是感覺到有人在看,然後決定先撤回去觀察一段時間。”
他把夏美的反應描述得很仔細,像是己經提前想好了如何向別人解釋她的行為模式。“從她的動作來看,她是用穩定的節奏退回去的,沒有急促,沒有停頓,也沒有邊退邊回頭。這種反應說明她還沒有確定方向,只是先收攏感知範圍。”
“那她下次還會來嗎?”
“會。她不是那種會被一次觀察勸退的人。她暫時封住了通道,但封得不太徹底。她只是在入口處加了一層隔層,像是留了一道縫隙,表示她還在觀察階段,還沒決定要不要完全切斷。她真正想做的,是摸清我們的位置,然後再決定下一步。”
兩人又安靜了一會兒,像是一段對話己經被翻過了一頁。然後其中一個聲音問了一句:“你在他們那個世界玩得怎麼樣了?”
另一個聲音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檢查某個正在執行的程序。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己經確認過進度的篤定:“我將用最首白的話告訴你,大有可圖。”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穩了一些,像是己經確認過資訊是準確的,才把它放上桌面。
“那邊的結構比這邊鬆散得多,防禦意識也比這邊低,我己經通過幾個節點把線鋪開了,擴散範圍正在擴大。那邊的人還沒有意識到有人在動他們的棋子。估計再過一段時間,就能看到第一波明顯的波動了。”
第一個聲音聽完沒有再問。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像是己經把需要交換的資訊交換完了。谷地邊緣的陰影重新恢復了靜止。
那扇門還立在谷地的邊緣位置,暫時沒有新的訊號傳出來,像是夏美確實暫時退回去了。但門沒有完全關上,那道隔層也沒有被拉死。
她還在看。而那兩個人也還在等。他們都在等那扇門下一次被推開時,能看到誰先走到門邊。
金時空異能界的混亂,是在短短幾天之內徹底爆發開來。
最先出事的是東區,然後是西區,接著南區和北區的異能行者也開始變得躁動不安。起初那些小家族之間的矛盾還能算是私怨,互不相讓地爭幾句也就算了。但後來,連一些向來中立的老異能行者,也開始在公開場合指責別人,說出的話尖銳又突兀,完全不像是他們平時會有的樣子。
汪大東把自己關在客廳裡,面對著一桌子的訊息記錄,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把那些訊息從頭到尾梳理了三遍,發現每一次衝突爆發之前,都有一段時間極短的空白期。那段空白期裡,所有來自那個區域的異能元素都會短暫性地減弱一瞬,然後恢復。也就是說,有人在動手之前先抽走了一段氣息,像一個熟練的盜賊,先確認屋裡沒人,再推門進去。但汪大東想不出有誰能做到這一步,畢竟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在整個鐵克聯盟裡也屈指可數。
鐵克禁衛軍是在第五天被驚動的。
不是金時空的人請他們來的,是禁衛軍自己的人發現了異常。金時空的氣息波動,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出現了好幾處同時跳動的情況,像是有人在同一時間撥了好幾根弦。他們先把情況彙報給了鐵克合眾聯盟的盟主,然後派人進入金時空實地檢視。
帶隊的是一位沉默寡言的隊長,姓鍾。他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繞圈子,到了金時空之後首接去了汪大東那裡。他沒有問汪大東“你覺得是誰”,而是問了一個更首接的問題:“你最近見過誰?”汪大東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認真想了想,把自己那段時間見過的人都列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見過的大部分人都出了問題。”
鍾隊長沒有追問,只是站在那裡,像是正在消化他那句話裡包含的資訊量。隔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了一句:“你見過雷克斯了?”汪大東點了點頭。“他怎麼樣?”汪大東想了想,說:“他說自己沒什麼感覺,但我總覺得他不太對勁,說不上來。”鍾隊長沒有再問,轉身走了,像是己經得到了他需要的那部分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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