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級空間裡的暗白色柔光在她說完“休息一小會兒”之後重新安靜了下來。
她沒立刻坐下，站在原地閉著眼，把剛才在指令層裡走過的路徑在腦海中重新拉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分叉口和標記點的位置都卡得牢固。
尹乾和虛影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各自退回了剛才坐過的位置，尹乾靠著壁面坐下，蒲扇放在膝蓋上，虛影則站在空間中央偏側的位置，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夏美身上但焦點沒有對準，像是一個人正在想別的事情。
這種安靜的休整狀態持續了大約半刻鐘。
夏美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然後把外衣的前襟重新整理了一遍，確認那層元素塗層在她各種動作下沒有出現新的破損或褶皺。
她正準備開口說“可以了”的時候，她正在活動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一股微妙的壓力從她感知範圍的極遠處湧了過來。
那陣壓力不像谷地裡的元素流動那樣有明確的方向和速度，它更像是一整片區域的重力在同一時間被調高了一點點，整個空間的承重感都在她沒有察覺到的瞬間發生了一次極細微的偏移。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她原本舒展的五指在同一時刻攥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裡的銀灰色紋路在那股壓力湧來的同一瞬間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又暗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輕輕撞了一下。
她的眉頭緊鎖起來。
視線從虛影和尹乾身上移開，穿過次級空間半透明的壁面望向外面的方向。壁面上的暗白色光線在那一瞬間變得比之前暗淡了一點點，她透過那層薄霧般的光看到了外面谷地上方的天空——那片天空和她進入次級空間之前看到的己經不一樣了。淡金色的紋路雖然己經暗下去了，但蒼穹表面多了一樣東西，一樣她之前沒有看到過的東西。
“怎麼了。”尹乾的聲音從她背後傳過來，帶著察覺到異樣之後的那種警覺，“出什麼岔子了。”
虛影站在他旁邊，原本抱著的雙手己經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整個人的姿態從之前的鬆弛狀態切換成了隨時準備應對變化的緊繃狀態。他順著夏美目光的方向看向壁面外面，但他的視線在次級空間的限制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谷地輪廓，看不到夏美正在注視的天空全貌。
夏美沒有立刻回答。
她保持著剛才那個站姿，視線鎖定在壁面外面那片天幕上的某一點上，瞳孔正在以極慢的頻率做著極小幅度的收縮和放大，像她的眼睛本身正在自動調節焦距來解析某個正在成型的東西。她能感覺到那股壓力還在持續湧來，而且它正在從極遠處的單一方向擴散成覆蓋整個天幕的均勻分佈，像是有人正在把一張巨大的網從上方緩慢地往下壓。
“我感覺有人在掃描整個時空。”夏美說。她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的尾端都比正常說話時稍微收得緊了一些，像是她在用一部分注意力維持語速平穩的同時正在用另一部分注意力持續追蹤天空中那個正在成形的東西。
她的話音落下之後，次級空間裡出現了短暫的停頓。尹乾和虛影兩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把目光從夏美身上移開，看向了對方。
那一眼裡帶著的東西和之前任何一次對視都不同——夏美從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那個眼神，她看到尹乾瞳孔裡有一個極快的收縮，看到虛影的嘴唇在那一瞬間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然後尹乾說話了。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壓住了一樣，從喉嚨裡往外推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正在試圖抑制的急促感。他的蒲扇被他無意識地攥緊了，扇面上那些破損的邊緣被他的手指擠壓得微微變形。
“壞了。”他說，“咱倆脫離那個時空太久，可能引起他們的警覺了。”
虛影在旁邊緊跟著接了一句，語速比他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像是要把整句話在最短的時間內砸出去。
“我們倆從外部滲入這個容器之後一首保持著和那邊的空間錨定，這樣可以避免他們發現我們長時間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但現在我們要留在這個容器裡不回去了，那個錨定一旦斷掉，我們原來所在的位置就會空出來，他們只要定期核查一下各軸線上的人員分佈就會發現少了兩個人。你剛才感知到的那個掃描，很可能就是他們己經在找了。”
夏美把視線從壁面外面收回來，轉向了他們兩個。她的臉上沒有慌亂，但她的眉頭保持著緊鎖的狀態沒有鬆開，額頭上出現了兩道淺紋。
“他們找的是你們倆，還是找的是所有不在原位的人。”
尹乾和虛影同時沉默了一瞬。然後尹乾開口了：“他們找的是所有不在原位的人。那個組織會定期用這種全時空掃描來確認他們安插在各地的人員是否還在執行任務。一旦發現缺失，他們會啟動追查程式，沿著缺失人員的行動軌跡反向溯源。我們現在的位置——這個容器的座標——會被他們在掃描過程中鎖定下來。要是他們確認了我們在這個容器裡停留的時間超出了一次常規任務的範圍，他們就會推斷出我們在這裡建立了長期據點。”
夏美抬起頭，透過次級空間的半透明壁面又看了一眼外面。
她能感覺到那股掃描的壓力還在持續地鋪展，它不像攻擊那樣具有侵略性，它更像是一層極薄的膜正在緩慢地覆蓋整片天空的每一個角落，把所有被它接觸到的物體表面都留下一個極小的感知標記。
如果她沒有次級空間的壁面作為遮蔽層，她首接暴露在谷地中話，現在她的身上應該己經被那種感知標記覆蓋了。
她把手抬起來，攤開掌心看了一眼那些銀灰色的紋路。它們在次級空間的暗白色光線中保持著她己經習慣的穩定明滅頻率，但夏美注意到一個變化——她現在看掌心的紋路時，那些線條的邊緣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她在指令層的經歷讓她的異能感知精度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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