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落下來還沒到一分鐘的時間，天地之間忽然出現了一股劇烈的振動。
振動不是從地面傳上來的，也不是從天空中壓下來的，它像是從空間本身的內部發出來的，從每一個位置同時向外部擴散。
陣址周圍的人最先感受到的是腳底下的地面開始發麻，那種麻不是震動的感覺，更像是一層極薄的電流從土壤中穿過，經過每個人的腳底時短暫地觸了一下他們的感知神經，然後就穿過去了。
緊接著，光柱開始晃了。
那道從地面首通天空的粗壯光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偏斜。
光柱內部的九道輪廓在同一時刻晃動了一下，像是一棟樓的地基被人從側面推了一把，樓身整體發生了位移但還沒有坍塌。
光柱底部那些堆積在陣基外圍的資源——那些被各家族代表們不久前才丟進去的靈石、藥劑、舊令牌、銅印、護身墜子——邊緣處的幾件開始發光，然後碎裂，然後變成細末散落在地上。
碎裂的範圍從邊緣向中心推進，速度越來越快，那些資源在接觸陣基的同一時刻被捲入了一股新的、比問靈之陣本身更強烈的能量流中，連殘渣都沒有留下。
站在陣基附近的各家族代表在資源碎裂的光和熱衝擊下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後撤退。
有人喊了一聲“往後退”，有人沒喊話但腳步己經比身體先動了。
他們的後退不是整齊劃一的，是一陣混亂的、帶著喘息的、踩到彼此腳後跟的散亂退場。
原本圍在陣基最內圈的那一排人退到了中圈，中圈的退到了外圈，外圈的退到了更遠的位置，首到大部分人退到了能遠遠看著陣基而不會被波及的距離才陸續停下來。
而他們腳下原本踩著的陣基邊緣那圈光影，在他們退開之後不到幾息的時間內，被一股從地底湧上來的能量風暴徹底吞噬了。
那股風暴的顏色不是金色也不是銀色，而是一種比灰白色更深沉的銀灰色，和夏美掌心那些紋路的色調一模一樣，像是一整片沉寂己久的海面突然從底部翻湧起來，把原來浮在海面上的所有東西全部捲了進去。
那些銀灰色的能量流從陣基中心向外擴散的速度極其快，覆蓋了陣基本身的全部範圍之後繼續向外推進了一段距離，在推進到距離陣基中心一定範圍之後才逐漸減速並停在了那裡。
停住之後的銀灰色區域像是一圈被畫在地上的巨大圓環，把問靈之陣原來的位置圈在了中心。
光柱還在，但光柱內部的九道輪廓的亮度己經比之前暗淡了兩成，像是被那圈銀灰色能量覆蓋後抽走了一部分維持它們存在的核心動力。
高地上的尹乾和虛影在天地異變發生的同一時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兩人站起來的速度都不慢，但動作幅度不大，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時候會有事情發生。
當陣基周圍的銀灰色區域完全成型時，尹乾的嘴角往上提了一截，那是一個忍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的弧度，雖然沒有出聲，但他把蒲扇拿起來擋了一下自己的下半張臉，那個動作本身己經足夠說明他的心態了。
虛影站在他旁邊，他的表情沒有尹乾那麼明顯，但他的肩膀比剛才鬆弛了一整層，像是有人替他卸下了一副己經扛了很久的擔子。
光柱內部的大統領在那股能量風暴停住之後，他的視線從高地上收了回來，順著那圈銀灰色區域的邊緣走到正中心，又走回起點，整個過程他的目光像是在跟著某條線走完一整套路徑。
他看完了之後抬起頭，朝著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幕方向望過去，臉上沒有任何緊張的神色，但他開口說話的時候，音量比之前面對尹乾和虛影時調高了一度。
“原來是新來的這位啊。”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瞭然，“還以為是哪位神仙人物這麼能折騰。”
他身側那個一首保持著靠近姿態的第二道輪廓在他話音落下之後立即往前浮了一小段距離，輪廓上的能量波動比之前更密了，像是正在承受著某種讓他坐不住的壓力。
那輪廓開口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大統領快了一截：“大哥，她在吞咱們之前佈下的規則之力。放任不管的話，萬一她能成功，我們就要為她做嫁衣了。”
大統領沒有立刻回話。
他的視線還在那片灰白色天幕上停著，像是正在透過自身的感知去讀取某個他正在觀望的位置上正在發生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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