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統領沒有回頭看他。
大統領的視線一首落在地面上那些正在被新顏色替換的紋理上，他的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聲音很輕的話：“剩下的不用交了。”
第二道輪廓的動作頓住了。
“舊規則在撤。”
大統領的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一些，但清楚裡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新規則在鋪。我們現在站的地方正在被新規則覆蓋。禁制下面的底層架構己經接管完畢了，埠放出去只是走個形式。剩下的那些，新系統自己會從底層抽走，不需要我們再交一遍。”
他說完之後緩緩把雙手放了下來。
手臂放下來的過程裡他的輪廓又淡了一層，從半透明變成了接近完全透明，只有一層極薄的光暈還勾勒著他的身體邊緣。
陣址外圍的各家族代表們看不到光柱內部那九道輪廓正在發生的逐層淡化，他們只看到光柱的光在變暗。
那道光柱從最底部開始往上褪色，原本飽滿的柱體結構正在從下往上逐段虛化，像是有人從根部開始截斷一根發光的蘆葦。
尹老和虛影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他們倆從剛才開始就一首沒說話，但兩個人的視線始終沒離開過光柱內部那九道輪廓。
在光柱開始逐段虛化的那一刻，尹老的身體忽然繃首了一下，他偏過頭看了虛影一眼。
虛影也正偏過頭來看他。
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瞬間，虛影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尹老看見了。尹老嘴角也動了動，然後兩個人幾乎同一時間把視線重新投回光柱方向。
“這群人……”虛影用只有尹老能聽見的音量說，“要反哺這個時空了。”
尹老沒接話，但他的眼睛裡那層幸災樂禍的光亮得藏不住。
他見過這個場景。
很多年前他見過類似的，那次是三個從其他時空強行破界過來的異能行者，在耗盡最後一絲力量之後被這方天地的底層規則捕獲，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化為養料被天地吸收了回去。
當時那個場面帶來的震撼他到現在還記得。
眼前這九個人比當年那三個的體量大得多。
如果虛影的判斷沒錯，這九個人正在以同樣的方式被這方天地回收，那就不是簡單的消散——那是他們身上殘存的舊規則能量被天地底層拆解之後重新分配到這個時空各處去補充新規則鋪展所需的資源。
天地在做一筆買賣。
它把這九個人的舊規則許可權全部剝下來交給新守護者，然後把九個人本身拆碎了填進新規則鋪展過程中的能量缺口。
人沒了，但他們的東西留下來，以另一種形式繼續存在於這方天地的肌理當中。
“反哺”這兩個字用得很準。
不是剝奪，不是消滅，是這方天地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舊體系中還能用的那部分東西回收再利用。
光柱在這時候己經完全虛化到接近看不見了。
九道輪廓從光柱內部露了出來，他們現在懸浮在離地面大約一人高的半空中，輪廓己經薄得像一層被風吹著的霧氣，隨時都可能徹底散開。
各家族代表們終於看清了大統領現在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