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從他胸腔深處湧上來,帶著一種整個靈魂都在舒展的鬆弛感。
“走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笑,“老夥計,咱們該走了”
虛影轉頭看了看夏美。那張模糊的面孔上,終於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笑容,清淺得幾乎看不見,卻真實存在。“後會有期,”他說,“或者……後會無期。”
夏美沒有回話。她只是微微頷首,袖袍一攏,轉過身去,面朝著那片剛剛被她接手的天穹。
晨光從她身後漫上來,將她整個人鍍成一道修長的剪影,而她身後的兩個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一道模糊縹緲的虛影——正並肩向著與光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越來越輕,輪廓越來越淡,像是兩滴墨落入清水,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洇開、散去。
首到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之外。
夏美這才重新睜開了眼睛——她方才其實是閉上了的。
她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輕得如同露水滑過葉尖。
“一路順風。”她說。
聲音飄散,被漸漸亮起來的天光融化乾淨,連一絲迴響都沒留下。
夏美站在原處,沒有動。
她的背影對著兩人消失的方向,肩線微微鬆下來一些,像一面繃了太久的弓終於被放下。
風從西面湧來,帶著這片天地初醒時的涼意與清潤,拂過她的髮梢和袍角。
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她緩緩闔上了眼。
這一次閉眼不同於方才。
方才她送別時合目,是為了將全部的注意力凝成一線,精準地斬斷那兩道糾纏了大半輩子的因果絲線。此刻她閉眼,卻是為了感知——
她在聽。
聽這片天地在她權柄之下的搏動,聽山川河嶽的呼吸、草木泥土的吐納、雲層深處悶雷的翻滾。
那些細碎的、宏大的、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的聲音,正以某種前所未有的秩序重新聚合,像是散了一地的琴絃被一根根拾起、歸位、調準了音高,等待著一隻手的落下。
“……慢下來了。”她輕聲自語。
之前那種混沌的、撕裂的、處處窒澀的感覺正在褪去,像潮水退灘後露出的沙地,平整而踏實。
天地運轉的脈搏從劇烈的震顫中緩緩歸於平緩,每一次跳動都清晰有力,帶著初生嬰兒般蓬勃卻沉靜的生息。
她能感覺到那些游離在虛空中尚未安頓的法則碎片正在自行歸位,像打散的拼圖被看不見的手一塊塊嵌回原處。
新陳代謝在加速,舊痕在彌合,秩序從無序中一寸一寸拱出地面。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藏在她低垂的睫毛之下,幾乎算不上一個完整的表情。
但笑意確實存在,因為它來自一個讓她都覺得有些意外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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