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裂縫深處傳來了聲音。
很輕，很細，像一根弦被撥動後餘下的顫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幾百雙眼睛盯著汪大東腳下那道裂縫。裂縫裡，紫藍色的光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像一顆心臟在跳動。
“你們……”
一個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來。沙啞，帶著一點不耐煩，但尾音在微微發抖。
“……煩不煩啊。”
汪大東的拳頭停在半空。他看見裂縫裡的紫藍色光開始匯聚，聚成一個人的輪廓——很模糊，像被水浸過的墨跡，但那個輪廓他認得。那個站姿，那個微微歪頭的不耐煩的樣子，他認得。
“夏美。”他又喊了一聲。
“喊什麼喊，我又沒聾。”那個聲音清晰了一點，輪廓也實了一點。夏美站在裂縫裡，抬頭看著地面上幾百張臉。她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想罵人，又像是想哭，最後什麼都沒做，只是嘆了口氣。“你們幾百個人把異能往我身上灌，是想撐死我啊？”
“那你出來啊。”汪大東把手伸下去。
夏美看著他的手。那隻手上有血，指節破了皮，還在微微發抖。她抬起自己的手，紫藍色的電光在指尖纏繞，和汪大東指尖的金色異能碰在一起。兩種光交匯的瞬間，整個工業區的地面都亮了一下。
然後她握住了他的手。
汪大東一使勁，把她從裂縫裡拉了出來。夏美踉蹌著站穩，腳踩在地面上，感覺腳底傳來新時空的脈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圍所有人。幾百個人站在那裡，手還貼在地面上，全都抬著頭看著她。
“看什麼看，”她把手插進口袋，“沒見過從地裡長出來的人啊。”
夏天衝了上來。
他衝到夏美面前，站定，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夏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正要開口罵人，夏天忽然伸出手，在她的額角摸了一下。那道淺淺的疤痕。
“我記得這個。”夏天說，聲音很輕，“我記得你摔在門檻上，流了很多血，阿公抱著你跑了好幾條街。”
夏美愣住了。“你記得？”
“剛才想起來的。”夏天低下頭，“你把手貼在地面上的時候。我碰到你的力量，然後就……想起來了。全部。”
夏宇也走了過來。他沒說話，只是站在夏天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夏美。他的眼眶有點紅，但表情還是那副拽拽的樣子。“你欠我三頓泡麵。”他說。
“什麼時候欠的？”
“舊時空。你每次半夜餓了都偷我的泡麵。我記著呢。”
夏美張了張嘴，然後笑了。那個笑又無奈又好笑，是她最標準的“拿你們沒辦法”的表情。“行，三頓。新的時空，新的開始，欠債還清。”
阿公拄著柺杖慢慢走過來。他太老了，新時空的五年讓他更老了，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但他走到夏美面前的時候，把柺杖往地上一頓，然後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來就好。”阿公說。
就西個字。夏美感覺自己的鼻子酸得厲害，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回去。“阿公，我回來了。”
葉思仁從人群后面擠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糖罐子。“夏美！你看，這是新時空的糖，味道跟舊時空不太一樣，你嚐嚐——”
“老爸。”夏美接過糖罐子，開啟，拿了一顆塞進嘴裡。她嚼了兩下，皺起眉。“太甜了。你放了多少糖？”
“不多不多，就三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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